第501章 齷齪的交易(2/2)
「難道不是嗎?以我這些天的所見所聞,他們全都相當聰明而有學問,然而卻無所事事,只能縱情聲色,優遊歲月,自我陶醉,認為一切罪孽不過是逢場作戲,並把口腹之慾誇張為精神需要,又把男女之情歸結為官能之樂。」
「喔,瞧瞧我聽到了什麼?亞瑟,你簡直像是一個哲學家。」
施耐德沖他眨了眨眼,笑著說道:「不過聽我的,在外交領域充當哲學家是沒有好下場的。你可以庸俗、可以好色、可以罪惡,但卻萬不能自命清高。在這一行,沒有人吃這一套。即便有人自命清高,那也只不過是在借著這樣的外表去吸引那些被各種欲望沖昏了頭腦的傢伙,讓他們吃虧上當,交出情報。」
「我理解你的意思。不過,奧古斯特,我還是得告訴你我最近的經歷到底有多扯。」
亞瑟毫不避諱的談論起了他在巴黎劇場裡的收穫:「你知道嗎?我前兩天剛在聖馬丁劇場裡看了一幕戲,其實這幕戲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就是在表現一對戀人脫衣服的場景。但是為了遮掩住這個情節,劇作家費盡心思力圖把這樣的場面變得複雜些,不僅使觀眾看到,而且還要使其他劇中人也能看到。
而芭蕾舞劇,我曾經確實認為這是一門偉大的藝術,芭蕾舞在倫敦沒有巴黎火是因為巴黎的觀眾有更高的藝術鑑賞水平。但是我現在才發現我錯了,芭蕾舞之所以在巴黎更火是因為巴黎的劇場懂得耍花招。」
「耍花招?什麼花招?」施耐德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你能詳細談談嗎?」
亞瑟自顧自的又倒了點酒:「其實也沒什麼新奇的,詞意輕薄的小調,沒穿內褲的女演員,還有謝幕時朝觀眾拋出的舊舞鞋。奧古斯特,你簡直不知道這是多見鬼的一次體驗,我差點讓那幫哄搶舞鞋的觀眾踩死。那幫人大打出手,直到舞鞋被撕成碎片。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事後報紙關於這次哄搶舞鞋事件的報導篇幅,比賦予七月革命和去年共和黨起義的篇幅還多。」
施耐德聽得口乾舌燥,一口乾下了一整杯的苦艾酒:「我猜那期報紙賣的應該很不錯。」
「何止是報紙。」亞瑟從兜里摸出一張票:「那幕芭蕾舞劇也火了。我聽說他們的票已經賣到下個月去了,但是我這裡還多了一張他們送的。」
「喔!」
那張票就像是有魔力似的,亞瑟夾著票的手指往哪裡飄,施耐德的眼珠子就轉向哪兒。
「這票是誰送你的?」施耐德也不好意思開口要,他只能暗示道:「亞瑟,你可真是有一幫好朋友。」
「你也知道的。」亞瑟重新將那張票插回上衣兜里:「我在文藝圈子裡有些朋友,我之前說了,他們確實向我展示了巴黎的另一面,雖然只是被動的。不過,奧古斯特,很感謝你的建議,我今後會主動融入,比如說去參觀一下劇場的後台什麼的。」
「劇場的後台?!」
施耐德眼球上翻捂著腦袋,在酒精和言語的刺激下,這位外交官看起來簡直快瘋了。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亞瑟,那個,我……我……」
「喔,當然了。」亞瑟摟著施耐德的肩膀:「你當然應該和我一起,據我所知,後台的舞鞋還是挺多的,劇場應該不介意你拿兩雙回去做紀念。」
「喔,亞瑟!」施耐德拍了拍胸口:「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萬幸你沒在倫敦塔底下叫人打死,你真是我見過的一等一的上流人物。當然,請你相信,我不是因為你帶我逛後台才這麼恭維你的,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你是個出眾的人物。」
「我相信你,奧古斯特,你從不說謊。」
亞瑟點頭道:「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個人癖好,並不代表你就是個好色之徒。就像是那位喜歡建立軍隊的普魯士腓特烈·威廉一世留下的名言:『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或女人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但高大的士兵——這幫小伙子是我的弱點。』你就同腓特烈一樣,是個志趣單純的人,只不過你與他的愛好恰好截然相反罷了。」
「對,沒錯,亞瑟,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小伙子?」施耐德與亞瑟相談甚歡,以致於他們沒有發現走到身畔的艾米莉·德萊賽特小姐。
只不過兩個英國人交談的語速太快,對於英語半生不熟的艾米莉來說,她只能從中截取到一些片段。
艾米莉的頭腦有些恍惚,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是容不得她多做思考,一旁被她拉做外援的老舅公便已經笑著將她摒退了。
「爵士,喔,施耐德先生居然也在。我差點忘了,你們現在是外交部的同事。不過不打緊,我們現在先把正事辦了,之後再由我來好好招待二位。」
老舅公一邊招呼著眾人入座,一邊談論起關於稿酬期票的事務:「稿酬已經到位了。只不過……您那天提到的那家匯款銀行,我們的公司還沒有與這家銀行建立起合作關係。這家銀行貌似是一家新銀行,剛成立沒多久?」
亞瑟還沒有開口,但是一旁的施耐德卻講義氣的率先攬下了解釋的義務。
「德萊賽特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在懷疑這家新銀行的可靠程度。但是這一點請您放心,這家銀行是我們對外匯款的專用銀行。」
「我們?」德萊賽特聞言睜大眼睛道:「您的意思是……外交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政府機構的專項資金一般不是都從英格蘭銀行走嗎?」
「總有些特殊情況。」
施耐德此時已經完全被舞鞋沖昏了頭腦,他甚至沒發現自己踩了多大一個坑:「況且英格蘭銀行的業務範圍也沒有那麼廣,或許對於內務部來說,英格蘭銀行顯然夠用了。但是對於外交部來說,單單依靠英格蘭銀行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偶爾也得走一走羅斯柴爾德銀行的帳戶,又或者是其他值得信任的渠道。」
「嗯……」
德萊賽特先生雖然不在政壇混,但是金融圈子與政治隔得並不算遠,因此他當然能理解施耐德的言外之意。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銀行大概率是不列顛外交部用來干髒活兒的。
用小銀行躲避財政部審查,順帶避開外國政府的耳目是他們的常用手段。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這家小銀行各種營業手續不全了。
一般人聽到這個消息,大多會被嚇得面如死灰不知所措,但是對於德萊賽特這樣的老油條來說,這卻是傍上英國外交部的好機會。
替政府機構洗錢,這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一想到發財的機會近在眼前,老舅公的心臟就像是她的侄孫女兒一樣跳個不停:「雖然這麼說很不禮貌,但是我堅持認為,即便二位想要找到一個安全隱秘的渠道,也不應當是這樣一座簡陋的新興銀行。如果你們有需求的話,我們同樣可以代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