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對付李斯特的可不是我黑斯廷斯,而(2/2)
他慢慢站起身,拄著手杖走到菲利普斯身邊:「我看啊,是該讓年輕人多動動筆,我這個老傢伙就不多參與了。」
菲利普斯連忙站起身,罕見地放緩語氣,臉上也帶著笑容:「閣下,能與您共事,是本部的榮幸。」
「榮幸?我都已經榮幸二十年了,就讓我解脫解脫吧。」霍布豪斯笑了笑,把那枚磨得發亮的懷表塞進了上衣口袋:「萬幸我這把老骨頭還走得動內務部的樓梯,塞繆爾,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去諮詢我們年輕的秘書長亞瑟爵士吧,送行就免了。」
菲利普斯畢恭畢敬地目送著霍布豪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確定老上司真的走了以後,他才轉過身,看向仍舊留在原位、低頭整理文件的亞瑟。
「亞瑟爵士。」菲利普斯伸手挽留道:「請多留一會兒。」
亞瑟沒有動,只是輕輕抬起頭。
相較於不敢和菲利普斯叫板的查爾斯·肖,亞瑟倒沒有那麼畏懼這位內務部行政體系中的話事人。
畢竟,他不是肖那樣的孤家寡人,如果內務部想要繞開他指揮蘇格蘭場,那確實有些難度。
畢竟從合法性上來說,警務專員委員會的創設,本就是議會為了防止內務部職權太大,所作出的制衡之舉。倘若內務部越級指揮,不止會讓議會不高興,也不符合白廳官僚們的程序底線。
而從影響力上考慮,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一位可以媲美亞瑟在蘇格蘭場地位的人,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哪怕內務部再不爽他在警務專員委員會的獨斷專行,也只能先忍著。
甚至於,為了安撫好亞瑟,菲利普斯還在會議上公開力挺亞瑟,打壓想從他手裡爭權奪利的查爾斯·肖。
雖然在亞瑟看來,菲利普斯這麼幹未必是什麼好心,因為他在警務專員委員會的地位本身就安穩的很。菲利普斯這麼羞辱查爾斯·肖,反倒有激起二人矛盾的嫌疑。
不過不管怎麼說,至少在表面上,菲利普斯看起來是支持他的。
但菲利普斯就算不支持他,其實亞瑟也不放在心上,因為他腦袋上還頂著非常駐侍從官的宮廷頭銜,並不是單純的白廳事務官。
雖然菲利普斯名義上是他的上級,掌握著他的人事任命權。
但實際上,亞瑟的人事任命權究竟掌握在誰的手裡,這可沒人說得准。
甚至於,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他的未來究竟在不在內務部,也沒人能鬧得清楚。
菲利普斯輕輕地合上那本厚厚的會議記錄冊:「亞瑟爵士,我知道你近來在白金漢宮忙得不可開交,女王陛下的音樂會,應該已經列入蘇格蘭場的安保日程了吧?」
亞瑟微微點頭:「委員會那邊的批文我昨晚剛簽完,如果您擔心調動上的手續問題,我可以讓蘇格蘭場今天下午把方案再送一份去您辦公室那邊。」
「不,不是這個意思。」菲利普斯輕輕擺手道:「事實上,安保方案我今天一早就收到了,委員會的安排一如既往的妥帖。只是,倫敦這些天要迎來的,不止是一場宮廷音樂會。宮務大臣辦公室那邊的出席名單我看過了,李斯特、蕭邦、塔爾貝格、施特勞斯等等……還有緊隨而來的十場李斯特獨奏會,各種流言、記者,以及狂熱的觀眾。」
亞瑟倚在桌邊,身為內務系統的老幹部,他怎麼能不明白菲利普斯的意思呢。
「您是怕屆時有人會組織人手鬧事吧?」
菲利普斯見亞瑟主動提及,也不再隱瞞,他從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備忘錄,推到亞瑟面前:「昨天下午剛送來的匯總,幾位老熟人又露面了。」
亞瑟低頭掃了一眼名單,正如菲利普斯所言,上面全是老熟人。
名單里出現的五名下院議員,全都是在蘇格蘭場掛了號的人物。
愛爾蘭民族主義領袖,丹尼爾·奧康奈爾。
激進自由派領袖,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勝選的約翰·魯巴克。
支持工廠改革、反對新濟貧法、主張改善教育和宗教解放的蘭開夏棉紡廠主查爾斯·欣德利。
曾經擔任過獅子山總督,支持普選、自由貿易、反對穀物法的退伍軍官托馬斯·湯普森。
以及愛爾蘭「佃農權利」運動的領導者,愛爾蘭地主威廉·克勞福德。
而除了這幾位議員以外,名單上還有不少亞瑟的老「朋友」們。
像是曾經被亞瑟抓去蹲了幾個月號子的《窮人政治月刊》創刊人赫瑟林頓,大名鼎鼎的社會改革者羅伯特·歐文,《紀事晨報》的記者弗朗西斯·普萊斯等等。
不消多說,看到這些名字湊在一起,就知道他們肯定在謀劃什麼能給蘇格蘭場增添工作量的事情。
事實上,亞瑟比菲利普斯更早收到了相關消息,但他卻並未對外宣揚此事。
因為他實在是不願意在這個以激進自由派因為布魯厄姆勳爵即將結束政治生命的節骨眼上,繼續對他們痛下殺手。
況且這些激進自由派的政治畫像在很大程度上與倫敦大學的支持者是重迭的,甚至於有相當部分原本就是倫敦大學的學生、教師和贊助人。
而根據目前亞瑟掌握的情況來看,他們貌似只是成立了一個名為「倫敦工人協會」的組織,而前幾天他們在不列顛咖啡館舉行的那場聚會,則是為了簽署了一份名為《人民憲章》的文件。
而根據警務情報局的線人匯報,雖然倫敦工人協會中存在暴力派,但是目前占據多數的依舊是道義派,大部分人至少在現階段並沒有煽動暴亂的想法,而是希望能向議會請願。
不過最讓亞瑟感到安心的,還不是道義派占據上風,而是這個協會由於准入門檻的問題,現在依然維持著相當小的規模。
根據線人的報告,鑑於此前維繫類似團體所遭遇的挫折,倫敦工人協會為了防止重蹈覆轍,即便是真正的勞動階層,未經嚴格審查也不得加入。大部分入會申請經常遭到拒絕,或者被擱置以待進一步調查。協會寧願保持規模精簡,也不願降低成員質量,抑或是冒派系分裂的風險。
除此之外,由於協會會費高達每月1先令,這筆不小開支也使得許多申請者不得不忍痛割愛。
亞瑟將那份名單翻過來放在桌面上,雖然他明知道這幫人沒威脅,但既然菲利普斯開口問了,也就由不得他做文章了。
「白金漢宮的音樂會倒是可以把他們擋在外面,但如果他們要在李斯特的獨奏會上鼓動人群,那即便不吵不鬧,舉幾塊標語、散些傳單,就能把事情鬧上《泰晤士報》的頭版。」亞瑟語氣平靜道:「蘇格蘭場如果貿然驅散他們,媒體就有文章可做。要是袖手旁觀,議會裡的在野黨議員又要跳出來質問內務部的失職。不管怎麼做,都不討好。」
菲利普斯眉頭微蹙:「所以你想怎麼處理?」
「監視當然不能停。」亞瑟將手指併攏,輕輕敲擊桌面:「但最好的辦法是把他們的舞台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