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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黑斯廷斯,你將來是要負歷史責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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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威爾立刻上前半步,把準備好的文件依次放好,同時低聲補充:「這是昨晚送來的地方報告,已經按您上次提到的順序重新整理過。這份是警務專員委員會的備忘錄,需要您過目。茶已經好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就放在您右手邊了。」

亞瑟聞言抬起頭,沒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隔著桌子古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亨利「」

「是,爵士。」

「你這一套————」亞瑟端起茶杯問道:「是在俄國學的嗎?」

「俄國?」布萊克威爾心虛的挺直了腰杆:「如果非要說的話,倒也不能算是學————

更多的是,耳濡目染。怎麼?您不喜歡這樣嗎?」

亞瑟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喜歡倒是喜歡,但如果你一直這麼幹下去,我可能就得認真考慮換個女秘書了。畢竟,我不太習慣讓一位正經紳士做到這種程度。」

布萊克威爾脖子一梗:「女秘書?爵士,內務部可沒有聘請女秘書的先例,您是要開這個先河嗎?」

「別緊張。」亞瑟擺了擺手:「我只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

布萊克威爾小聲地鬆了口氣,他差點以為自己年薪280鎊的肥差就要丟了。

亞瑟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看了兩行:「對了,今早濟貧法委員會那邊,查德威克先生來過沒有?」

「來過。」布萊克威爾幾乎是條件反射:「他進門時,情緒————相當激動,外套沒有完全扣好,帽子也忘了交給僕役,是自己拎在手裡的。而且,他還不止一次提到了您。」

亞瑟放下手裡的文件,翹著二郎腿抿了口茶水:「喔?」

「他用了您的全名。」布萊克威爾低聲道:「而且語氣————相當鄭重。」

「他到底說什麼了?」

布萊克威爾的臉色有些難堪:「他————請原諒,爵士,他說他原本對您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是從目前新濟貧法在地方上的推動情況來看,您做的簡直要比之前的內務部還要糟糕。最後,他還不客氣的說,您————您將來是一定要負歷史責任的。」

亞瑟聽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只是把茶杯輕輕放回碟子裡:「就這樣嗎?」

布萊克威爾一愣。

這句話問得太輕了,輕得不像是在確認一項指控,而是在詢問天氣是否會轉晴。

「是————基本就是這些。他說話的時候,情緒確實比較————激烈。」

「那他現在情緒穩定下來了嗎?」

「呃————沒有。」布萊克威爾誠實地回答道:「離開的時候,他看起來更生氣了。」

「那就好。」

這句話讓布萊克威爾一時沒反應過來:「好?」

亞瑟沒有理他,話題已然換了方向:「警務專員委員會那邊,關於新《警察法案》實施的會議紀要整理好了沒有?」

「已經整理好了。」布萊克威爾立刻回答:「就在第二份文件里,我按您之前的習慣,把不同意見單獨標出來了。」

「很好。」亞瑟點頭道:「下午把其中兩份抄送馬奇·菲利普斯先生,其餘的暫且不要動。」

「是,爵士。」布萊克威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不過————如果我可以冒昧問一句的話。」

亞瑟沒有抬頭,只是示意他說下去。

「濟貧法委員會那邊的反應如此激烈————」布萊克威爾斟酌著措辭:「關於地方政府拖延執行新濟貧法的反饋,也確實在增加。您是否考慮過————至少在形式上,回應一下這些報告?」

這句話說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亞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亨利。」

「是,爵士。」

「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回應什麼?」

布萊克威爾一怔:「我————我只是在想,也許可以要求地方給出更明確的時間表,或者發一份提醒函件————」

亞瑟問道:「那樣做,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回函。」布萊克威爾立刻答道:「解釋困難,陳述理由,申請延期。」

「然後呢?」

「然後內務部就必須表態,是同意,還是拒絕。」

亞瑟放下文件:「你確定,內務部真的可以同意地方延期嗎?你是打算建議一個輝格黨的政府,同意地方政府拒絕執行輝格黨自己在下院提出的法案嗎?」

布萊克威爾眨了眨眼:「您是說————」

「不處理,本身就是一種處理。沒有態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亞瑟打斷了他:「地方政府在拖延,委員會在憤怒,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但只要我一開口,事情就從地方政府的執行問題,變成了內務部背書的蓄意縱容。儘管事務官不應當持有任何政治立場,但是在職責充許的範圍之內,最好還是不要讓大臣在接受議會質詢的時候太難做。」

布萊克威爾聞言點頭道:「是,爵士。但是————請容我冒昧,如果下午查德威克繼續來呢?他————今天早上就已經在威脅辭職了。」

說到這裡,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據我所知,目前幾位比較有影響力的政治經濟學家,無論是功利主義者,還是那幾位長期為《愛丁堡評論》撰稿的先生,在新濟貧法的問題上,貌似都不比查德威克先生更溫和————」

亞瑟當然知道布萊克威爾說的是對的。

甚至於,拋開立場不提,他還有些想替查德威克如今遭受的輿論批評叫屈。

19世紀的英國政治經濟學理論,基本是建立在馬爾薩斯人口論、李嘉圖模型和邊沁功利主義的邊際效用學說之上的。

這也就導致了一個結論:任何反對新濟貧法的經濟學,都是錯誤的經濟學。

當然了,這並不意味著英國的政治經濟學就是鐵板一塊,事實上,查德威克也沒少受到學界同儕的攻擊。

只不過,他們攻擊查德威克的理由往往不是過於激進,而是指責查德威克過於保守了。

托馬斯·霍奇斯金就批評了濟貧院制度的強制性,並怒斥了濟貧法委員會的集權與官僚體系的低效。按照霍奇斯金的理論,國家救濟制度反而破壞了工人的自組織能力。因此,新《濟貧法》這種給老《濟貧法》打補丁的東西,從根子上就是錯誤的。按照他的想法,應該直接廢除整個濟貧體系。

和他一比,查德威克都被襯托成了保守的改良主義者,因為激進主義的高地已經被霍奇斯金給搶占去了。

「我當然不希望查德威克先生做出那麼衝動的決定。但如果他真的遞交了辭呈,並且大臣也同意了,那我們就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布萊克威爾下意識地抬頭:「接受?」

「接受。」亞瑟點了點頭:「把他的辭呈按程序登記,送交內務大臣,同時抄送財政部與下院相關委員會。不要挽留,也不要評論。」

「可是————」布萊克威爾忍不住道:「委員會會立刻癱瘓。地方執行已經夠慢了,如果連查德威克————」

「委員會不會癱瘓。」亞瑟抬手打斷:「它只會換一種方式運轉。」

布萊克威爾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質疑爵士,但是為防以後的工作交接出岔子,他必須把事情問清楚:「可是————查德威克先生幾乎掌握著整個委員會的節奏,他既是思想的來源,又是執行的中樞。如果他走了————」

「如果他走了。」亞瑟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穩:「那就說明這個位置,已經不再適合由一個只懂得推動的人來坐了。

「9

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般補充了一句:「而是該換一個,懂得停頓的人。」

這句話一出口,連亞瑟自己都意識到,自己說得稍微多了一點。

布萊克威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他猶豫片刻,還是試探性地問道:「您的意思是————另有人選?」

「亨利。」亞瑟忽然說道:「如果一個制度已經無法再向前推進,那麼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布萊克威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避免它在政治上變成負擔?」

「很好。」亞瑟點頭道:「那第二重要的事情呢?」

「確保它不要被徹底否定?」

「更準確一點。」亞瑟糾正道:「是確保它在被重新理解之前,不要被倉促執行。」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最近收到過一封信,來自一位老朋友。我們原本只是討論《邏輯體系》的修訂問題,但他在信里,順帶提了一些關於濟貧法執行效果的看法。」

「這位朋友是————」

布萊克威爾幾乎已經猜到了,但仍然需要確認。

亞瑟站起身,布萊克威爾見狀,立馬替他取來外套。

「備車,我們去一趟約翰·密爾先生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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