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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如您所願,首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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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盧姆斯伯里趕到白廳街不過二十分鐘,可亞瑟卻覺得自己仿佛橫跨了倫敦的兩個季節似的。

大學校園裡吹拂著的是和煦的微風,冬日的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

而此刻,唐寧街十號前的空氣,卻瀰漫著一股森冷的鐵鏽味兒。

漆黑的鐵門靜默無聲,門廊下的那盞煤氣燈亮得過於穩定,沒有風,也沒有火苗跳動。

侍從替他推開門時,乾燥的暖流撲面而來。

屋內比往常更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忙碌的首相府。

布萊克威爾被留在廳外等候,只有亞瑟被侍從領著穿過狹長的走廊。

門推開的一瞬間,木頭輕微的摩擦聲宣告了首相的存在。

墨爾本子爵坐在壁爐旁的沙發椅里,手中握著一份摺疊整齊的《晨報》。

壁爐的火焰跳得不高,卻將他側臉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

墨爾本沒有抬頭,只是輕描淡寫的開口道:「來了?」

《第二代墨爾本子爵威廉·蘭姆肖像》約翰·霍普納繪於1796年《第二代墨爾本子爵威廉·蘭姆肖像》英國畫家約翰·帕特里奇繪於1844年亞瑟抬頭稍稍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首相,這位即將步入晚年的58歲政客,顯然還沒有完全從去年喪子的悲痛中走出。

他唯一的孩子,與卡洛琳·龐森比女爵生下的兒子,長期罹患癲癇和智力障礙的喬治,在去年初的時候,不幸因病離世。

而墨爾本子爵傳聞中的生父埃格蒙特伯爵也在不久前因年邁離世,據說埃格蒙特伯爵臨終前曾將墨爾本子爵召至床前,但埃格蒙特伯爵直至咽氣時,依然堅稱外界那些關於他才是墨爾本子爵生父的流言全都是謊言。

只不過,雖然埃格蒙特伯爵至死依舊不承認他和首相是血親,但是這不妨礙大伙兒私下裡依然把他當成墨爾本子爵的父親,因為墨爾本子爵與埃格蒙特伯爵長得實在是太像了。而且墨爾本童年時,還經常會在母親的帶領下前往伯爵的佩特沃斯莊園作客,甚至直至伯爵晚年,他們倆依然保持著親密的朋友關係。

《第三代埃格蒙特伯爵肖像喬治·溫德姆》英國畫家托馬斯·菲利普斯繪製不過,即便墨爾本子爵確實與埃格蒙特伯爵不存在血緣關係,這依然不妨礙他失去了一個純粹的朋友。

接連遭遇喪子和「喪父」打擊,也使得位極人臣的墨爾本子爵喪失了生活的樂趣,不過維多利亞的出現,卻給他的人生賦予了新的意義。

或許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所以他才能以令人欽佩的自我犧牲精神,同時兼任首相和女王私人秘書兩個職務。

每天早上,他與維多利亞一起處理政務。每天下午,他陪著女王一起騎馬。

每天晚上,他又和維多利亞坐在同一張餐桌上。

雖然這樣的生活聽起來仿佛挺美妙,但是其中的壓力和責任只有親自品嘗過宮廷生活痛苦之處的人才能體會。

尤其是,當這個國家的君主還是個剛剛成年、時常耍性子的小姑娘時,那真是有的受了。

即便是亞瑟這樣可以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個小時的天賦異稟者,也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雖然他可以抗壓,可以冒著風險做出很多有魄力的抉擇,但他偶爾還是要與他的朋友們聚餐、聊天、發發牢騷的。

而墨爾本呢?

自從維多利亞登基以後,他幾乎把自己的所有業餘時間都貢獻給了維多利亞和政府。

墨爾本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白金漢宮報導,當白廳沒有緊急公務需要處理時,他會一直待在那兒,而當白廳有需求時,他就要往返於威斯敏斯特與白金漢宮之間的街道上,處理完公務後,他又要第一時間返回白金漢宮,並在那裡一直待到維多利亞的舞會結束。

但眾所周知的是,十八歲的維多利亞正處於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時期,所以她的舞會經常能持續到凌晨一兩點。

而在舞會結束後,墨爾本子爵回到家的時候,起碼都是夜裡兩點半了。

當他躺在床上,想著自己終於可以休息了的時候,呵————別著急,四個小時後,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亞瑟還挺感謝首相能夠主動承擔起陪伴維多利亞的重擔的。

畢竟,如果沒有墨爾本挺身而出,那他每次前往白金漢宮的時候,恐怕就做不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

或許在維多利亞看來,亞瑟留在白金漢宮的時間太少,是自己對不起她。

但是在亞瑟看來,這純屬無稽之談。

這位警務專員委員會秘書長雖然談不上日理萬機,但他的日程表每天依舊排的滿滿的。

上午在白廳街4號看報辦公,中午吃完飯以後,按例要去艦隊街散步,途中偶爾還會去路過的警署坐坐,標記一下自己的勢力範圍。

雖然在下午處理完簡報後,就是他的自由活動時間了,但是咱們的亞瑟爵士依然沒閒著,他要麼是去倫敦大學恐嚇一下惠斯通,要麼便是來到咖啡館點杯茶寫寫他的稿子。

這段時間有時候也會被他用作維護人際關係,譬如上海軍部的白樓坐坐,看看他的老朋友卡特先生有沒有在認真履行職務,又或者是抄起魚竿和狄更斯在泰晤士河上游聊聊新書思路。

當然了,維護情報系統的正常運轉也是職責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因此他有時還會去科文特花園市場的夜鶯公館視察工作,或者偷偷摸摸去肯辛頓宮拜訪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

什麼?

你問,晚上是不是就能休息了?

我的老天!

晚上才是最忙的時候!

帝國出版新收購的劇院才剛上樓,因此他們每場的演出非得亞瑟爵士親自坐鎮不可,甚至有時候光他一個人還不夠,亞瑟爵士得拉上帝國出版的其他股東一起審核才夠格。

而到了周末,那更是被各種大型工作填的滿滿當當的。

不論是陪著羅斯柴爾德家的少爺去鄉下獵狐狸,還是陪各位金融城大鱷打板球和高爾夫,那都是亞瑟爵士躋身中產階級事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而在如此辛勞的日程安排中,亞瑟爵士還要在乘車途中靈活運用腦細胞,見縫插針地思考「讓倫敦大學永遠偉大」和「論自由主義事業成功的必然性」等百年大計。

可是,即便亞瑟的時間安排都已經如此緊湊了,他依然還在堅持每周至少去兩次白金漢宮,這是多麼的無私、忠心耿耿,亞瑟爵士簡直就是騎士精神的人間化身!

因為在亞瑟爵士看來,陪伴白金漢宮的那位小姑娘,並不是一種職責,而是一種慈善事業。

而在白金漢宮的視角里,尤其是那位一心想把亞瑟納入自己朋友圈的十八歲女王眼中,亞瑟爵士每周兩次的到訪,簡直就跟皇家海軍的預算一樣,永遠不夠。

相比之下,那位日夜兼程、陪吃陪喝、陪騎馬、陪閱讀、陪政務、陪跳舞的私人訂製式首相,墨爾本子爵才是真正的「皇家常駐家具」。

亞瑟望著眼前這位孤寡老人,微微俯首:「來了,閣下。

墨爾本指著火爐旁的沙發椅:「坐吧。」

亞瑟正打算坐下,只不過還不等他的屁股挨上坐墊,便聽到墨爾本又開口了:「你今天又讓倫敦沸騰了。」

「如果閣下指的是哥廷根教授們的到來,我————」

墨爾本抬手打斷道:「你昨天在碼頭的那段話非常好,報紙把你抬得簡直比內閣還高。但是,威廉陛下的兄弟們,很不喜歡現在的景象。」

亞瑟挑了挑眉毛,沒有插嘴。

墨爾本繼續道:「他們覺得英國————太主動,太熱情了,尤其是對七位德意志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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