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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是,爵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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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怪萊德利會如此警惕,這並不僅僅是由於劉易斯先前一語道破了黃春菊街的天機,更是由於他還到處向人打聽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經歷。

而目前,蘇格蘭場正在經歷自1829年成立以來的又一大改革機遇,並且這場機遇還與亞瑟爵士本人的命運息息相關。

自1829年蘇格蘭場成立後,蘇格蘭場之父、時任內務大臣羅伯特·皮爾爵士便一直想要儘可能的擴大這支為倫敦治安做出了傑出貢獻的現代警察力量的管轄範圍。

但不湊巧的是,當時的威靈頓內閣先後碰上了《天主教解放方案》和《議會改革法案》兩道大考,因此蘇格蘭場的改制與擴權也不得不為這兩個主要矛盾讓路。

而在輝格黨上台後,由於這個自由主義政黨先天厭惡蘇格蘭場這種集權、專制性質濃厚的部門,所以警務改革的事情自然也就無從談起。因此,不論是冷浴場事件,還是輝格黨兩任內務大臣墨爾本子爵與鄧坎農子爵對蘇格蘭場的人事調整,都可以看作輝格黨對這支英國現代警察部隊的打壓。

但是,在維多利亞女王登基之後,尤其是在蘇格蘭場傳奇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宣布正式留任警務專員委員會委員兼秘書長之後,推動新一輪警務改革的條件已經全面成熟。

在新一輪大選中遭遇重大挫折的輝格黨不再對警務改革保持強硬態度,墨爾本子爵主動提出1829年通過的《倫敦大都會警察法案》已經跟不上倫敦日益增長的治安需求,因此理應通過一部全新的《警察法案》以匹配城市規模不斷擴大的新倫敦。

至於在野黨黨魁皮爾爵士,他作為警務改革的主要推動者,也沒有對新《警察法案》抱有「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想法,也沒有執著於黨派成見,而是在這一議題上響應了墨爾本子爵的號召,並認為保守黨應當積極的參與到新《警察法案》的制定中。

根據目前兩黨透出的風聲,在下屆議會開幕後,新《警察法案》將會是優先級第二的議題,排在它之前的只有維多利亞女王登基大典的籌備事項。

就在前兩天,內務大臣約翰·羅素勳爵還專程前往警務專員委員會,向三位委員諮詢了他們對於新《警察法案》的起草意見,並責成委員會在三周內提交一份「具備可立法性」的條文草案。

但萊德利心裡明白,羅素勳爵嘴上說是徵詢委員會意見,其實只是在向亞瑟傳遞墨爾本內閣和內務部的態度。

因為從亞瑟的任職經歷和他的交際圈來看,再沒有比他更適合充當新《警察法案》跨部門協調人的傢伙了。

首先,亞瑟早年在蘇格蘭場任職時,曾經出任過倫敦地區檢察署的副檢察長兼警方代表。因此,他不僅有能力,更有經驗,知道怎麼與總檢察長辦公室溝通,使新法案的相關條文與既有的司法體系不發生衝突。

其次,當年羅萬廳長和亞瑟不對付的時候,常常會把找內務部和財政部要錢的苦差事塞給亞瑟,並且還經常借著亞瑟要不到經費而痛批他的無能。但是,禍福相依是世上的普遍道理。作為報帳老手,亞瑟知道怎麼為財政部準備一份看起來合理、議會二讀時能過、算出來也不至於被報紙罵作「警察敲詐納稅人」的經費估算。

而他的這種本事,甚至連蘇格蘭場的大部分高級警官都不具備。因為縱觀蘇格蘭場那不算太長的歷史,截至目前為止,亞瑟·黑斯廷斯依然是蘇格蘭場歷史上唯一一位擁有完整任職履歷的警官。

從街頭巡警一路做到助理警察總監,他既摸過巡警日誌,知道夜班換崗是什麼時候,也了解一套完整的分局體系需要撥付多少薪酬、多少燈油以及裝備費用,更清楚擴編後的治安區劃該怎麼劃線,才能既保證警力完全覆蓋的同時,又不會激起地方教區的不滿。

最後,還有一點最關鍵,卻也是輝格黨和保守黨最心照不宣的理由,那就是亞瑟之於王室的影響力。

亞瑟與維多利亞女王之間的關係,既非私人親信,也非政治擁躉,而是一種更微妙、也更容易被利用的狀態。

在這個剛剛成年、剛剛上位、剛剛擺脫母親與康羅伊控制的少女君主眼中,亞瑟既是她在倫敦混亂局勢中的可靠解釋者,也是她最熟悉的秩序化身。

因此,當羅素勳爵讓警務專員委員會整體給意見時,真正要的根本不是三位委員的共識,而是亞瑟的一個點頭。

只要這個點頭出現,新《警察法案》就等於在白金漢宮通過了。

而羅素勳爵作為一個老練的政治家,當然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那樣太不體面了。

他只要到警務專員委員會坐一坐、問幾句、點個頭,外加在備忘錄上隨手寫下一句「希望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能夠以他可敬的專業經驗和職業操守,繼續卓有成效的協助政府」,便已經足夠了。

因為亞瑟根本沒有反對新《警察法案》的理由,他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輝格黨傳遞的信號,內務大臣的親自拜訪就是發令槍。

事到如今,即便是蘇格蘭場內部最悲觀的人士,也不會懷疑新《警察法案》將會以不可阻擋之勢在議會通過。

而在法案通過後,由於管轄權的擴大,蘇格蘭場肯定又會湧現出一大批警長、警督以及萊德利心心念念的警司職位,甚至於……甚至於……助理警察總監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或者說,哪怕不是助理警察總監,至少也是一個介於助理警察總監和警司之間的職位……

萊德利記得,前幾天他從亞瑟辦公室門前路過的時候,模模糊糊聽到的一段對話。

「大都會警區重新劃分為十九個分區,各分區進一步細分為支區,支區之下劃分為段,每段分為若干巡區。警員負責巡區治安,警長管轄各段,警督管理支區,警司則統管整個分區。除十九個大都會分區外,泰晤士河水警分區以及伍爾維奇、樸茨茅斯、德文波特、查塔姆和彭布羅克的五大軍工船塢分區也全部劃歸蘇格蘭場統一管理。首都警務轄區額外新增四名職位介於助理警監與警司之間的警官,每人負責直接管轄四分之一的首都警務轄區,職銜定為總警司。」

總警司?

我的老天!

蘇格蘭場現在有這個職務嗎?

我萊德利·金的消息應該還不至於那麼滯澀吧?

一想到這兒,萊德利的手都忍不住發抖。

他在黃春菊街的那點生活作風問題頂多算是失禮,但要是亞瑟爵士的大計因為某些宵小鼠輩的暗算而泄露,進而導致新《警察法案》流產,那可就是失節了。

這樣的人,不僅是人類世界的害蟲,更是蘇格蘭場四千多位警官的公敵和必須要及時掃除的潛在犯罪分子。

因此,當萊德利終於放下三明治,抬起眼皮盯住劉易斯時,那種壓迫感來的悄無聲息,卻沉得像磚頭。

「劉易斯先生。」萊德利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到底是哪個部門的,打聽亞瑟爵士的消息又有什麼目的?」

劉易斯被問得愣住了,像是沒料到問題會來得這麼直接。

他本能地挺了挺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有來路」的人。

「我?我就是……一個自由撰稿的記者而已。」他說這話時,還順手推了推自己那頂便宜的軟呢帽,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有威脅性:「亞瑟爵士……很欣賞我的文章,昨天晚上我和他聊得很投機,但沒盡興,所以他才邀請我今天專程來蘇格蘭場拜訪他。」

布萊克威爾聽到「記者」這個職業的時候,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暗自慶幸剛剛沒有亂說話。

但萊德利倒沒有流露出多少驚訝的情緒。

他慢慢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劉易斯的心口上。

「記者啊。」萊德利淡淡道:「記者向別人打聽公務員的生活細節,是常有的事,我理解。」

劉易斯下意識鬆了口氣,他剛要點頭,但萊德利下一句話忽然就像刀子一樣插了進來。

「可你打聽的不是普通公務員的生活細節。」萊德利目光落在劉易斯臉上:「你打聽的是警務專員委員會委員兼秘書長,是倫敦治安體系里最不該隨便讓記者摸底的那一類人物。」

劉易斯笑得有點僵:「我……我只是好奇……」

「記者當然會好奇。」萊德利忽然壞笑道:「可好奇也得有分寸。誰會一大早就跑來白廳附近,盯著在職的警務專員委員會委員打聽喜好?誰會在蘇格蘭場的總部亂轉?誰會在黃春菊街這種地方,突然把亞瑟爵士的名字掛在嘴邊?」

「什麼?黃春菊街?」劉易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我說了,我在黃春菊街看到的是……」

萊德利可不給他把話說完:「記者先生,你聽好了。亞瑟爵士欣賞的記者不只你一個,而且他欣賞的記者通常有兩種,前一種記者來蘇格蘭場,我們可以敞開懷抱請他喝酒。但如果您是後一種,我建議你晚上最好別去黃春菊街那種地方。霧大路滑,容易摔倒。」

萊德利口中所謂的「摔倒」,顯然不是字面意義。

劉易斯咽了口唾沫,想說點什麼。

萊德利則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亞瑟爵士最近正在忙哪部法案,想必您也清楚。他不喜歡有人在背後亂摸底,也不喜歡有人亂寫。倘若有人因不慎寫了些什麼不該寫的東西,導致議會裡某些人借題發揮……」

劉易斯聽到這裡才發現萊德利貌似誤會他了,他趕忙辯解道:「我……我真的只是敬仰亞瑟爵士,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一點……」

「敬仰?」萊德利挑了挑眉毛:「那更該小心了。尊敬某個人的最好方式,是在不該說話的地方別提到他的名字,也別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你懂嗎?」

劉易斯連連點頭:「懂……懂……明白……完全明白……」

萊德利見到這位記者乖得多,總算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

「很好。」他站起身,將餐巾折整齊:「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離開白廳,不再在蘇格蘭場附近打聽任何關於亞瑟爵士的事情。第二……」

劉易斯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第二?」

「第二。」萊德利露出一個笑容:「我可以立刻把亞瑟爵士叫過來,讓你當面向他解釋你最近的『好奇心』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得提醒你,亞瑟爵士比我難搞得多。」

萊德利說到這裡,本以為劉易斯會嚇得落荒而逃。

按照他從前在白教堂恐嚇那幫街頭混混的經驗,嚇出一身冷汗、連帽子都忘了戴、像趕喪事般衝出門,那才是正常反應。

可他沒料到,劉易斯竟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雙眼瞪得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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