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2/2)
台下燭台一盞盞點亮,反射在穹頂的壁畫上,把整座義大利歌劇院照得像是個精緻的珠寶匣子。
「今晚可算是趕巧了。」維多克壓低聲音,眉毛一挑,帶著那股子熟悉的得意態度:「這才是真正屬於巴黎的排場,格里西小姐唱的《諾爾瑪》,門票炒到了天價,不過不打緊,咱們手裡有預留的包廂票。」
維多克推開包廂的那一刻,浮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厚重的天鵝絨簾幕隔開了喧囂,裡面卻是另一番天地。
鋪著金邊的靠椅,銀燭台反射的光芒,正好映在幾隻準備好的冰桶上。
「來嘛,先壓壓驚。」維多克手腕一抖,開了兩瓶波爾多,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著,散發出甜膩又濃烈的香氣。
他把酒杯遞給亞瑟和埃爾德,自己則仰頭灌了一口,隨後滿意地呼出了一口氣:「要我說,忙了一天之後,再沒有什麼能比一杯冰鎮的波爾多更能解乏了。」
埃爾德忍不住用手抹了抹臉:「見鬼的巴黎……在倫敦,頂多也就是劇院酒吧里點上幾杯啤酒和烤肉,哪能在看戲的時候就喝上這種東西。媽的,連燈火都點得這麼招搖,亞瑟,你瞧那幾個妞兒。」
亞瑟往沙發上一靠,抿了一口酒,目光轉向維多克:「老兄,你今天把我拉到這兒來,該不會只是讓我們倆聽格里西小姐唱歌吧?」
「對啊!」埃爾德在來的路上一直強行按捺著躁動的情緒,眼下他見到亞瑟開口提了,忙不迭的追問道:「難道就沒有點兒餘興節目嗎?」
維多克眯起眼睛,笑呵呵的開口道:「果然,我就知道瞞不過二位老弟。」
亞瑟身體微微前傾,話鋒一轉:「你剛才一直在提塔列朗先生……是不是他讓你來的?」
維多克哈哈一笑:「沒錯,他身邊人多眼雜,再加上現在身體也不好,所以不方便自己來請你,於是就想起了我這條替他辦過幾件腌臢事的老狗了。放心,不是壞事。你想必也知道,他現在沒有多少幹壞事的能力,更沒有那份心了。您或許不知道,他現在又開始信上帝了,所以……他只是想請你去他那間位於協和廣場的宅邸里,嘗嘗全巴黎最好的廚師安東尼·卡雷姆的手藝。」
塔列朗說他想請亞瑟吃個飯,亞瑟對此倒是不懷疑。
畢竟塔列朗當年還在倫敦任職的時候,就時常對亞瑟吹噓他的瓦朗塞城堡和城堡主廚安東尼·卡雷姆。
當然了,這倒也不完全是吹噓,因為卡雷姆除了擔任過塔列朗的主廚以外,還曾經擔任過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一世以及英國國王喬治四世的御廚,哪怕是隔著一個英吉利海峽,亞瑟也聽說過他「御廚之王,廚師之皇」的聲名。
甚至於,拋開吃飯這件事以外,說塔列朗沒能力幹壞事,更沒有那份心思,亞瑟也可以勉強能理解。
但是,說塔列朗居然又開始信上帝了,這可就有點……
畢竟誰不知道,塔列朗,這位曾經的主教,當年可是被教皇親自開除了教籍。
他甚至還說出過無數關於宗教的不和諧言論,像是什麼,宗教是為了讓無知的人守規矩。又或者是,主教身份對我來說就是一件衣服,無論穿上還是脫下都無所謂。
「如果真像是你說的那樣,塔列朗先生又開始信上帝了。」亞瑟輕聲笑了一下:「那我或許真的該去見他一面,畢竟他都已經預感到自己馬上就要下地獄了。」
「你確實得去見他一面。」維多克放下酒杯:「畢竟親王閣下也說了,這可能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但是除此之外呢?」亞瑟可不相信半開玩笑道:「他有沒有提還錢的事?他還欠了我七十鎊的打牌錢呢。」
維多克笑著回道:「你們之間的欠帳那就不是我能管到的了,畢竟我對於親王閣下來說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不過,老弟,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好,在你去見親王閣下之前,你給我交個實底,你和共和派或者波拿巴派的人,應當沒有什麼牽連吧?」
「你哪怕是猜我和正統派有關係呢。」亞瑟聳了聳肩膀:「維多克先生,你總不能因為我和路易·波拿巴關係不錯,便以為我想在法國煽動波拿巴派起義吧?」
「波拿巴派倒是無關痛癢,畢竟情報來源上不是這麼寫的……」
亞瑟知道維多克的這段碎碎念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畢竟這位全世界最傑出的偵探可干不出這麼業餘的泄密行為,他無非是想要借著泄密來觀察亞瑟的臉上有沒有出現表情變化罷了。
維多克沒能得逞,於是只得話鋒一轉,試圖套話道:「但是,雖然你沒有,但是英國外交部那邊存不存在……」
「維多克先生。」亞瑟看起來很不高興:「你大概是忘了我是被從什麼地方一腳踹出來的了,如果你不清楚我和我國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的關係,你可以去問塔列朗閣下。」
維多克被亞瑟的話噎了一下,像是被戳中心思似的嘿嘿笑了兩聲:「好了,好了,都怪我多嘴問了一句,老弟。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在替巴黎警察問話,你也知道的,我那幫老同事巴不得我早點進棺材去。只是如今巴黎的局面,你比誰都清楚,街上嚷嚷的是共和派,暗巷裡盤算的是波拿巴派,咖啡館裡頭嘰嘰喳喳的是掌權的奧爾良派。有些心理話,老兄我也就是能和你在這包廂里聊聊。到了大街上,誰要是敢隨便表個態,那就等於把自己腦袋端上了餐桌。」
他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波爾多,抹嘴時神情忽然又收斂了幾分。
似乎是為了挽回他在亞瑟心目中的形象,畢竟現如今他在倫敦也有生意呢,維多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親王閣下請你去,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卡雷姆的鵝肝和松露……他想見你,是因為去年我們的國王這幾年遭遇了太多次行刺,最近一次動手的是一個名為家族社的秘密革命組織……」
維多克把「家族社」這個詞兒說得極輕,幾乎要被台下合唱的樂聲蓋過去:「這些傢伙自稱要繼承雅各賓的火種,骨子裡卻混雜了許多大革命的暴力元素,行事極端,常常一刀子下去連政治口號都來不及喊。雖然他們那次來不及動手就被警方偵破逮捕了,但是拔出蘿蔔帶出泥,案件破獲後,警方才發現他們並不是那種三五成群的小組織,如果說沒人在背後資助,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