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黑斯廷斯,來巴黎大街,別讓我看到(2/2)
誰能想到,昔日擔任替補鋼琴手時的小心謹慎,竟成了今日的長處?
而真正的主角黑斯廷斯,卻早已宣布不再公開演奏,把舞台慷慨地讓給了別人。
而當初,令黑斯廷斯讓出舞台的對象,便是弗雷德里克·蕭邦。
儘管如此,他的名字並未就此消失。
他的《鍾》依舊在樂譜鋪子裡暢銷,他的旋律依舊在學琴的孩子們指尖里搖曳。
當《鍾》在沙龍里響起,整個房間都會驟然安靜。
李斯特的琴聲能讓人尖叫,塔爾貝格的演奏能讓人微笑,而黑斯廷斯的曲調,卻能讓所有人肅立,好似在見證某種不可抗拒的命運。
我已將塔爾貝格先生和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列為本季最傑出的鋼琴演奏家。
前者因鋼琴演奏獲得禮遇,後者則因個人品性獲得了最高的讚譽。
我如實地向讀者們匯報,我已將黑斯廷斯推選為史上最偉大的鋼琴演奏家之一,並將他與歷史上最著名的鋼琴演奏家們相提並論。
弗朗茨·李斯特與這位雷神相比,只不過是一個風之偶像。
黑斯廷斯能像捆綁白樺樹枝一樣捆綁風暴,並用它們來馴服大海,而李斯特做不到。
鋼琴家的偉大並不僅僅在於他能敲出多少個音符,或者他能把一台可憐的樂器折磨得像是被車輪碾過的獵犬似的,真正的偉大,往往在於他的心靈修養。
黑斯廷斯從不在沙龍的門口擺出癲狂的姿態,也不會為了報紙上的一段廉價讚美而低聲下氣。他的謙遜並非虛偽的假面,而是發自內心的沉靜。
他不願讓自己成為舞台的走馬燈,而寧願將藝術當作一種禮物,鄭重地交付給世人。
在巴黎,多少音樂家為了幾句讚詞甘願像古羅馬角鬥士般賣弄血肉,多少人為了登上舞台,不惜把朋友的名字貶低得一文不值。
而黑斯廷斯呢?
他在事業最輝煌的時候宣布不再公開演奏。他的退隱不是出於怯懦,而是出於節制。他願意把掌聲留給別人,把沉默留給自己。
塔爾貝格先生曾在一次私下的談話里坦言:「如果不是當年在倫敦愛樂協會裡替補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如果沒有親眼看見他退位讓賢,我永遠也不會理解什麼是真正的風度。」
這話或許聽起來有些過分恭維,但我願意相信塔爾貝格的真誠。
因為黑斯廷斯不僅在音樂上是導師,在品格上更是楷模。
我想用一個好故事來結束這篇文章。
我聽說,在科隆擔任音樂總監的辛德勒先生非常生氣,因為我在一份季度報告中對他的白領帶大加貶低,並聲稱他的名片上印著「貝多芬之友」的字樣。
他否認了後者,但就領帶而言,這完全正確,我從未見過比這更可怕的白領帶和僵硬的怪物。但至於名片,出於人性,我必須承認,我自己也懷疑上面是否真的有這些字。
這個故事並非我杜撰的,但我或許過於相信了那些關於辛德勒先生的謠言。
對於世間萬物,可能性往往比真相本身更重要。可能性證明了這個人被認為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並讓我們衡量他的真實本性,而事實本身只能是一個偶然,並沒有任何特徵意義。
我沒有親眼見過文章中提到的那張名片。
然而,前幾天我親眼看到蕭邦在一封信里回憶起了那段流亡倫敦的坎坷經歷:「如果不是亞瑟當年願意把舞台讓給我,我的第一場倫敦音樂會或許永遠不會被世人聽見。」
……
海涅的公寓裡,窗簾半掩,夜風吹動桌上的報紙,墨香還未散盡。
海涅靠在長沙發上,雙腿隨意搭著,滿臉得意的神色,他指著那份《音樂公報》:「怎麼樣?這一刀切得夠不夠利落?」
亞瑟正捧著那張報紙,眼皮跳得仿佛在打鼓,當他讀到自己被推舉為「雷神」的時候,差點把攥著的報紙擰成麻花。
他一向善於應付白廳官僚的冷嘲熱諷,但此刻卻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臉色陰晴變幻不定。
大仲馬則坐在一旁,肩膀聳動,雖然這胖子已經在很努力的憋笑了,但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得像只破風箱似的:「哈哈哈!亞瑟,你這回慘了。我聽說李斯特看了這篇文章之後,氣的差點把鋼琴都給砸了,還四處差人打聽你是不是真的來了巴黎,看他那個不依不饒的架勢,不是要找你進行榮譽決鬥,就是要和你公開斗琴。」
亞瑟合上報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冷靜,然而那隻抖個不停的拇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弗雷德里克難道就沒有攔著李斯特一點嗎?他應該知道,如果是找我決鬥的話,李斯特是沒有任何機會的。」
「攔著?」大仲馬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胖子拿手帕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攔著有什麼用?李斯特已經放話出來了,他要在舞台上碾碎你。亞瑟,弗雷德里克已經盡力了,但這次海因里希的文章確實寫的毒了點。」
海涅看到亞瑟這副未戰先怯的模樣,頗有些鄙夷的開口道:「亞瑟,你有什麼好怕的?如果是決鬥,十個李斯特也不夠你打的。如果是斗琴……我承認,李斯特確實有些實力,但最後誰勝誰負不還是要看我們怎麼寫嗎?再說了,你這次來巴黎,不就是為了殺一殺李斯特的銳氣嗎?」
亞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啪的一聲把報紙丟回茶几上:「海因里希!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我來巴黎是為了跟李斯特斗琴的?我來這裡是有正經差事的!」
「啊?」海涅將信將疑的問道:「可是,卡特先生前兩天和我聊天的時候告訴我,你這次來巴黎,是為了試試巴黎鋼琴演奏圈的水平的。」
「卡特先生?你是說埃爾德?」亞瑟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他一個海軍部的二等書記,什麼時候成了警務專員委員會的新聞官了?我到巴黎之後連行李都還沒捂熱,他就已經替我報名參賽了?」
海涅聽到這話,也覺得有些難辦:「那……現在怎麼辦?巴黎可不是倫敦,你總不能讓蘇格蘭場的警察把李斯特給抓起來吧?」
亞瑟聽到這裡,氣的忍不住轉向大仲馬:「亞歷山大,埃爾德人呢?我都兩天沒見他了。」
大仲馬慢悠悠的嘬了一口波爾多,一甩手道:「我哪兒知道他今晚睡哪兒,不過他昨晚應該是在波莉娜的公寓過夜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