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我能抱抱他嗎(2/2)
因為對這種被「監視」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才索性躲到國外了嗎?結果發現並沒有任何改變……姜潛嘗試著解讀溫晗的語義。
在姜潛看來,她未必不能理解這樣的「監視」是對她必要的保護,但這一定不會讓她感到舒適。
「這不能成為媽媽不回家的理由,對嗎?」
溫晗忽然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姜潛,似乎在探求他的想法。
無奈,姜潛早已知曉真相,只是不去揭穿:「能理解,藝術家需要更多自由。」
姜潛的口吻冷靜得簡直不像個來探望母親的兒子。
當然,這種「冷淡」不是他刻意的,這本就是兩人以往的交流風格:客氣而疏遠。
然而溫晗的目光卻一點點黯淡下來:
「對不起……」
「?」
對於溫晗的忽然道歉,姜潛有些意外。
在姜潛的認知里,溫晗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也從未把他當成親兒子看待,既然都不是親生母子關係,那麼又何談虧欠,何談抱歉呢?
可此時他能做的,也只是靜靜聽著溫晗的訴說。
「對不起……我,還是無法騙自己……」
溫晗捂住臉頰,顫抖的肩膀表明她此時正在微微抽泣:「其實我,不是你的母親!」
姜潛目光微動,他懂了,溫晗的抱歉另有所指。
接著,溫晗開始訴說起整件事情的經過。
那個姜潛已經提前得知過的故事,再度以溫晗的視角複述了一遍:
先前被姜潛拾憶起的片段,溫晗與龍神的當面衝突、姜揚誤打誤撞發現弟弟的身份,都只是插曲。
在經過痛苦的掙扎後,溫晗接納了兒子亡故的事實,也默許了龍神的兒子云濯以姜潛的身份留在姜家。
事實上,如果不是龍神的鼎力相助,當年喪生的就不止是姜家的一個小兒子了。
在龍神與姜雪松遠赴神戰後,溫晗嘗試過與這個「撿回來」的兒子朝夕相處,只是她越是與姜潛相處,就越是不能自控地想到自己的兒子……
幾經嘗試後,這位母親崩潰了。
她選擇先療愈自己的創傷,再履行丈夫姜雪松對龍神的承諾。於是遠赴他鄉。
只是沒想到,這一走就持續到了多年後的今日。
「對不起,我嘗試過……但我做不到……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去想我的兒子,去想那些讓我後悔的事,無可挽回的事……」
溫晗微微抽泣著,訴說著長久以來積聚在內心的委屈。
而姜潛只是安靜地聽她訴說。
從溫晗的哭泣中,姜潛看到的是一位悲情無奈的母親、妻子,她既要忍受失去兒子的巨大痛苦,又不慎窺見了她無法承受的真相。
姜潛理解溫晗的選擇,但並沒有試圖勸慰。
有些時候,沉默恰恰是最好的安慰。
「這個秘密我本打算永遠埋在心裡……可這對你不夠公平,你根本沒有做錯什麼,錯都在我,你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雖然溫晗的敘述有些語無倫次,但姜潛還是能聽懂她在表達什麼。
這是她道歉的方式,在用另一種形式說對不起。
直到溫晗重新平靜下來,姜潛才終於回應了她的講述:
「這種事,你當然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的。」
在說這些話時,他從溫晗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驚訝。
溫晗驚訝於姜潛在聽到自己身份的真相時還能如此波瀾不驚,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她只是不知道,在最初得知這些真相時,姜潛也曾生不如死,但他最終活下來了……決心帶著兩種不同的身份,坦蕩行走於世。
「其實你不需要為此抱歉,反倒是……我該為『你的兒子』抱歉。」
在溫晗愈漸濕潤的目光中,姜潛繼續說道:
「如果沒有這副身軀,我恐怕早就煙消雲散了,我不但占據了他的身體,還享有了本該屬於他的親情和關照,縱有一點缺憾,也不算什麼。所以你不需要對我抱歉,是我要感謝你的兒子。」
為此,姜潛已然決定不惜代價地庇護姜家,並且把自己作為姜家的一員,去盡到這副身體的主人該盡的義務。
溫晗怔住了……
在姜潛起身準備離開時,她下意識地起身,拉住了姜潛的衣袖。
姜潛轉過身,看著溫晗淚盈於睫、欲言又止的樣子,很快意識到她的動機。
這麼多年,因為保守著一個沉重的秘密而無法釋懷的心結,終於在今日得解,她要做的事很簡單:
「我……」
溫晗眼中出現了掙扎的神色,繼而閃過一絲愧疚。
也許是突然意識到這樣的要求是多麼冒犯。
但她還是鼓起了勇氣,對立於自己身前的、與親生兒子的樣貌別無二致的姜潛懇求道:
「我能再……抱抱『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