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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黑色童話(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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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黑色童話(下)

猜疑,像種下一顆種子,生根發芽,日日滋長。

我開始注意到以前不曾留意許多細節:

他們——那些自稱是「同胞」的教眾,似乎已習慣於將災難和禍事歸結於龍類,從不談論憑據;他們把與「龍」有關的超常規力量定義為惡,卻並不追溯根源。

毫無疑問,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畏懼龍類,憎惡龍類。哪怕他們根本不了解龍類。

這就像……曾經的人類畏懼憎恨著我。

神域組織對龍的惡意,讓我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就連我最仰慕和信任的祭司大人也不例外。

畢竟他才是神域組織言行的授意者,正是他主導散播了有關「龍為眾惡之首」的一切。

我很好奇,一旦祭司大人得知了我的「秘密」,他會如何看待我?

一個能夠使用龍類語言的怪物、悲哀的實驗體,瞞天過海,搖身一變,當上了神域組織地位最尊貴的祭司,這難道不是致命的諷刺嗎?

任重道遠的祭司大人,絕不會允許這種諷刺存在吧。

我更好奇的是,庫爾為何不拆穿我的「秘密」……

他可不像是那種會為了「同類」打掩護的好心人。

可他為什麼選擇沉默?

……

也許有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

無止境的猜疑和妄想終日牽絆著我。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頭腦,好在我不擅於像常人那樣言語。

沒人覺察到我的變化。

可是,每當我目視祭司大人那雙蓄滿溫柔的眼……那雙深邃迷人的眼,似乎時刻在提醒著我,是誰給了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誰才是我的拯救者,我的歸宿……

無論如何,我想留在他身邊。

哪怕明知有一天會被拋棄、被處決,仍想留在他身邊。

只要每日能見到他的樣子,聽到他那祥和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哪怕只是意識到他「與我同在」,我就可以坦然地活下去。

帶著一個不祥的「秘密」活下去。

我拼命說服自己……

我想……說服自己……

並且嘗試著尋找自己與龍類無關的證據。

假如庫爾的奚落只是一場誤會,而我根本與龍類無關!那麼一切都將回歸正軌。

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神域,忘掉那些令人煩惱的……細節。

但哪有那麼容易呢?

證明人魚不是龍類,就像證明龍類是萬惡之源一樣抽象。

我做了嘗試,只是沒有得到答案。

不過,這個過程中也並非一無所獲。

我找到了另外一些身份證據,它們與我是否為龍類無關,卻與我可悲的過去有關……

那是一份遺體捐贈書。

一個陌生的名字填寫在檔案的頭版,旁邊的照片,卻是我最熟悉的臉孔——那是我。

身患怪病,不治身亡,患者的父母尊重患兒本人的意願,將患兒遺體捐贈給相關科研機構……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

原來,我並不是孤女。

我有家庭,有親人,有著與常人一般無二的身份。

在我的「遺體」以捐贈的形式送往實驗室之前,世上沒有一個代號為「愛麗兒」的實驗體,當然,也不會有現在的神域秘密武器。

而這些捐贈文件,就躺在祭司大人名下的保險柜中……

真相,總是來得令人猝不及防。

我所以為的拯救者,正是我悲劇人生的製造者!

但——

這還不是真相的全部。

當我試圖去尋找我的生身父母時,發現他們早已死於意外。就在完成捐贈的次月。

……

真的,是意外嗎?

時至今日,那些事已經無從追查……

但我並不是蠢貨,我不信世界上會有如此精妙的巧合。

可悲的是,即便答案就擺在面前,我的心卻是麻木的……

也許這該歸功於我對那個時期的記憶已完全喪失,以至於失去「親人」對我而言,竟是如此的虛幻不實。

我甚至提不起力氣去重新了解他們,重新了解自己的過去……那必然沉重的過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茫然、失望,不足以描述我的心境。

我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裡面冒出來的接二連三的噩耗,正將我原有的信念粉碎!

然而,在這無聲的碎裂中,我始終無法燃起對祭司大人的恨。

在我僅有的寥寥數年的記憶中,有關這個人的一切已經占據了主導。

他的溫柔低語、動作神態,他的偏愛與呵護,於我,皆是無法磨滅的烙印……不可否認,是他塑造了我,給我嶄新的生命,讓我享有了非凡的命運。

呵呵……

也許現在,我該承認自己是個「怪物」了。

一個可悲又冷血的異類。

徹頭徹尾……

黑夜和冷水將我淹沒,海底徐徐的嗡鳴聲似乎在提醒我:

「至少該做點什麼。」

……

我不再執著於甩脫自己與龍類的干係,正如我不再執著於留在那個人身邊。

那個我曾經最仰慕和信任的人,當我透過真相,重新去審視他的舉手投足、言語行徑……我只看到了虛偽包裹下的虛弱內在。

虛假的語言,虛偽的情感,和虛弱的信仰。

他的深情不過是逢場作戲,他的給予不過是為牟取利益拋出的餌。

他的聲音和語調仍令人迷戀,但那些包裹在美妙言辭之內的,卻是他潛移默化的精神控制。

從始至終,他只把我當成他實現目的工具。

所以……

「我至少該做點什麼。」

哪怕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沒有根基,沒有同類,沒有家園。

但……

「我至少該做點什麼。」

……

機會還是來了。

他們決定由我作為底牌,來制裁那個殺死庫爾的人,也就是殺死庫爾的那個龍類身份牌持有者、超常規進化者。

據說,他惡貫滿盈,而且強大。

「此人獵殺了諸多龍類牌持有者,可憐的庫爾,也被端上了他的餐桌。」白頭鷹先生這樣調侃。

這就是他們對龍類的態度,哪怕庫爾這傢伙是神域的「僕人」。

「那傢伙獵殺庫爾時,還只是五態巔峰,他就那麼越級完成了獵殺,而現在,他已經步入第六態了。」彩虹女士談笑風生,「我們差點就放虎歸山了呢。」

「碰上我們,是他厄運的開端。」巨匠先生擲地有聲地總結道。

是的,我的同行者中還有三位神域祭司:白頭鷹爵、巨匠和彩虹女神,當屬神域最強的祭司陣容。不過這更讓我看到了神域對龍類的忌憚。

臨行前,我以自己的方式與祭司大人告別。

他親吻我的手,祝福我平安歸來。

但我知道,此別將成永恆——他永遠不會見到我平安歸來了。

在分別的那一刻,我的內心並不慌張,並不失落,也並無僥倖。

只有……

釋然。

和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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