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送君十八里,一里一相思。(2/2)
薛靈聽到這句話,心中頗為著急,但也不能立刻跟著回去,只得先安定面前的弟子們,等到確認無事之後,才急匆匆穿過花海,走到了百花樓院落之中。
谷猽/span 「你要走?」看著搖椅上躺著的糙臉大漢,薛靈的臉上是不可置信和擔憂,「我這裡住著不好麼?有吃有喝,還要這麼好的花茶,延年益壽,你想喝多少喝多少,想喝多久喝多久,為什麼要走呢?」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糙臉大漢一口酒下肚,緩緩道。
薛靈難掩面上的難過,「你……真的要走?你要去百花樓?為什麼要去,是因為那古龍首鳳尾荷?你在這裡待著,我去百花樓取來!」
糙臉漢子似乎注意到了薛靈的神色,緩緩道,「我取了還會回來。」
「你不許騙我!」薛靈道,「我……我有天下最好的美酒,天下最好吃的飯菜,有百種果子千種花等你。」
「還有萬種風情。」糙臉漢子哼哼一笑。
薛靈臉色緋紅,咬著嘴唇,「你回來之後……還會走麼?」
「大丈夫生逢亂世,當提三尺劍平天下之亂。」糙臉漢子道。
「人人都說大慶乃是盛世之治,你怎又說亂世?」薛靈挑眉。
「亂不亂,到時候就知道了。」糙臉漢子吧唧了幾下嘴巴道,「若是有一日重傷不濟,我還會回來求你救我。」
「我……」薛靈遲疑道,「那我寧可你永遠都不要回來!」
糙臉漢子笑了笑,不再言語。
低頭看去,兩把包裹著黑色鐵質的鐧。
這是他拜託薛靈為自己打造的鐧,將裡面的金色包裹住了。
她在這個黑色的鐵皮之外寫了兩行字。
【願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潔】
再看向身後的薛靈。
她的眸子裡淡淡的雲霧緩緩地繚繞,似水般流動,似玉般純潔,有無聲無息,雲過了無痕,幽深渺茫,杳靄流玉,悠悠花香。
「這花晨月夕,漱石枕流的日子過慣了,要走確實還有一些捨不得。」糙臉漢子笑了笑,「這一年來,漚珠槿艷,如夢似幻,現在夢醒時分,雖然久懷慕藺,但也不得不醒。」
「你來時那身衣服早已經不能在穿了,我為你做好了一身衣服,你去洗洗,我為你梳妝可好?」薛靈晶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坦然,輕聲道。
「好。」糙臉大漢走入了房間。
薛靈的手緩緩落下,仰頭望著天空,淚水輕輕地划過臉龐,「若是回來,便回來,若是要受傷才能回來,老天爺啊,莫要讓他回來,就是有半點不好,也不要讓他承受。」
那一日,她去鬼谷採藥,身中劇毒。
是他一口一口將毒素從自己的胸口吸出來的。
那一日,也是她徹徹底底淪陷在他心中的一日。
他不僅吸出了她的毒,還吸走了她的心。
月不知是何時升起的。
她為他親手做了一件衣服,一身披風,是銀白色鎏金的綢緞,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也在胸口為他縫製了自己最喜歡的雙生花。
他是一個傲霜鬥雪的人,從不畏懼,且逍遙自在。
白馬嘶鳴,他走的時候,竟是連頭都沒有回。
她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這個少年。
在她的心中,他早已是全部。
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她騎著馬跟在他的身後,行了十八里。
送,也只送十八里。
當年百花谷一代谷主木婉送別夫君入崑崙,也只送了十八里。
這十八里,便是她最後的期望,是她的原則也是她最後的倔強。
「喂!」
薛靈輕聲道。
「怎麼啦?」糙臉漢子叫道,揚起酒壺又喝了一口,頭也不回。
「酒不夠記得回來。」薛靈笑道。
「記得!」糙臉漢子策馬奔騰,越走越遠。
「喂!」薛靈又叫道。
「又怎麼啦?」糙臉漢子大叫道。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啊!」薛靈道。
「我叫鄭年!姓鄭的鄭,少年的年!」
薛靈的眼淚流了下來,「鄭年……我記住了!我記住了!」
「好!」
少年已入風雪中。
「我等你……回來……」薛靈攥著手,微笑道。
送君十八里,一里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