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2/2)
廣善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而且是公認最好的酒樓。
它的優點只有一個,就是貴,就因為它是最貴的,所以它是最好的。
貴是有貴的好處,就比如這裡的卡座,光是坐著就要一兩銀子。
鄭年不光在卡座上,他還躺在卡座上,但是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和他要銀子,因為他穿著官服,長安縣縣令的官服。
秦風看著舉杯往自己嘴裡送酒的鄭年,「就因為這個?」
鄭年猛地坐起來,將酒壺放在桌上,微醺的臉頰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也覺得不重要?」
「我覺得人命很重要,但是自己的命更重要。」秦風摸著下巴,「換做是我,我不會和他們起衝突。」
鄭年的腦海里閃過當時的情形,那是他世界觀崩塌的一瞬間,不可否認確實接受不了,甚至覺得荒唐,可是現在冷靜下來,秦風說的他又何嘗不知?
人總要認清面前的一切。
「即便是要做,也要自己靜下心來做,朝堂之爭可以不參與,但是一定要明白厲害是非,勢力盤踞的人是誰,誰是誰的手下。能夠長久坐在這個位置上的辛德龍,你以為他簡單麼?」
秦風笑了笑,「他們不殺你和你沒關係,而是因為大理寺少卿大人。」
鄭年擺弄著手中的酒杯,「今天瘋癲一場,爛醉如泥,他們便知道我鬱鬱寡歡,不足為懼。」
「你終於明白為何辛大人會將大批的卷宗和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交代給你了。」秦風咧嘴道。
「這年頭,裝傻充愣誰不會呢?」鄭年笑笑,二人碰杯,濁酒下肚。
「得恭喜你啊。」秦風哈哈大笑。
「恭喜什麼?」
「恭喜你今日開始,正式成為我的同僚,進入大周的官列。明日等你的金銀珠寶,可遠遠要比之前你見過的,多得多。」秦風詭異的笑了笑。
「你好像什麼都看得透。」鄭年忽然道。
「哈哈哈,我只是一個閒人罷了。」秦風溫柔道。
鄭年咧嘴,這確實是他步入大周官吏的一案,不作為,不聲張,就算是通過了錦衣衛的考核,明日的事情便是蓋棺定論,坦然接受。
可是鄭年從未想過放棄這個案件。
宋小七的那雙眼睛,就像是無窮無盡黑暗裡的最後一盞明燈,指著他面前那團未知的路,拿刀逼迫著他的良心,讓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鄭年端起酒壺,到了第一杯,灑在地上。
心中想道,『玲兒,我不知你犯了多大的罪過,但是因更大的權力,選擇了妥協包庇,你或許是死罪難逃,但也不該被如此踐踏。是我的錯,錯在沒有給你鐵定的決心信任的能力。』
第二杯酒灑在地上,『屠戶,你根本無罪,我已查清你家人出城而去,有人給了你家老小七口一百兩銀子,你選擇如此,我無話可說。是我的錯,錯在長安縣內,居然讓你害怕。』
第三杯酒灑在地上,『曾廣壽,你一路走好,罪無可赦,但我沒有親手送你上路,是我無能為力。你該死,卻不該不明不白的死。是我的錯,我是父母官,卻做了孫子的事兒。』
第四杯酒灑在地上,『宋小七,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秘密,但是我知道你不會白死,你的死,我一定會為你查清。我答應你,從今日起,長安縣內,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想好了?」秦風看著鄭年四杯酒倒在地上,漠然道,「打算怎麼做?」
「是女人不好玩還是酒不好喝?」鄭年哈哈大笑,輕聲道,「喝酒!」
他站了起來,熱淚盈眶,舉著酒壺,「縣令可沒空拯救世界。」
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