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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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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酉時三刻,夕陽西下。

國子監,菜園子裡。

夏原吉退班後,特地趕來國子監菜地,將昨日郁新的遭遇告訴了正在給蔬菜澆水的解縉。

解縉聽聞此事後,用力把瓢里的水灑到一片蔬菜上,憤慨不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陛下這是賞罰不明,是非不清。」

他們倆並不知道朱高煦領了朱棣的口諭,派人給戶部尚書郁新送去了五百兩銀圓,並命人為郁新採辦新家具。

「我這心裡的滋味,還真有點說不出來。若說陛下是非不清,好像並不妥當,陛下畢竟是在揚善抑惡。」

夏原吉蹲在菜地邊上,面色凝重道:「可要說陛下獎罰分明,在下又不敢完全苟同。市舶司的事,我總覺得陛下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不行,這樣可不行!」

解縉望了一眼地上長勢不錯的蔬菜,道:「不能再種菜了,我解縉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殊死上奏。」

他的話音剛落,朱高煦的聲音竟然從菜園子外面傳了過來。

「兩位在商議什麼?」

解縉陡然一驚,向菜園入口處望去。

夏原吉立馬站了起來,也尋聲望去。

「不知太子殿下駕臨,臣等有失遠迎,請殿下恕罪。」

解縉與夏原吉見到朱高煦向他們走來,連忙躬身施禮道。

「都免禮。」朱高煦擺手道。

他讓趙俊臣守在院子門口,然後走到解縉、夏原吉邊上,說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殿下明察,臣等並沒有說陛下的壞話。」夏原吉趕緊解釋道。

「我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

朱高煦負手而立,瞟了一眼解縉有些難堪的臉色,接著道:「你們有所不知,父皇離開郁尚書家後,讓我私底下給郁尚書置辦一些像樣的家具物件。」

他話鋒一轉,低聲問道:「兩位可知,父皇為何如此對待郁尚書?」

「請殿下賜教。」解縉放低姿態道。

夏原吉恭聲道:「請殿下明示。」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高煦解釋道:「父皇並不是在說市舶司的事,而是在藉此事,敲打一些朝臣。」

解縉是聰明人,瞬間明白了朱高煦話里的意思。

朱棣這是含沙射影,借題發揮,真正的用意是打擊去年擁護朱高熾為皇儲,以及那些反對過下西洋的人。

尤其是戶部尚書郁新,去年的立儲風波一事,正是他第一個在朝堂上建議朱棣奉《皇明祖訓》冊立皇長子朱高熾為皇儲的。

「太子殿下,請恕臣直言,這一碼歸一碼,下西洋的事,臣過去反對,現在還是要反對。」

解縉倔脾氣上來了,也不怕朱高煦責罰,坦蕩的說道:「陛下不是說,要虛己納言,從善如流麼?如此暗含機關,打壓異己,誰又敢直言進諫呢?」

「我可是什麼都沒說。」朱高煦忙道:「父皇的意思,你們要仔細琢磨。」

夏原吉恭聲道:「臣請太子殿下明示,以免我等直臣口無遮攔,快言快語,惹惱了陛下。」

朱高煦盯著夏原吉,說道:「夏侍郎與我走的這麼近,近年來多在我手下做事,在父皇看來,你是支持新政的,故而父皇對你只有期盼,更委以皇家銀行副行長的重任。」

他轉身瞅著解縉,問道:「解學士,我父皇之前待你如何?」

「陛下視臣為心腹,近幾年,每逢佳節陛下必賞賜臣錦衣華服。」

解縉必須承認朱棣自入主東宮之後,近幾年待他確實沒話說。

「那解學士為父皇勞苦奔波,不但不賞,反而受到處罰,令人心痛,卻又是為何?」

朱高煦耐心的說道。

他不希望解縉走歷史上的老路,浪費了一身才華。

「父皇為何要貶你解學士,不是在於下不下西洋。或許父皇會在心裡,把似你這般,天天拿祖制跟父皇較勁的朝臣,跟當年立儲之事,聯繫在一起。」

朱高煦略做猶豫,然後用相對而言已經較為直接的措辭說道:「古往今來,最忌諱的無外乎就是上下其手,左右社稷。父皇看似拿你殺雞儆猴,實際上是在警示朝野,不要跟永樂一朝的大政方針,背道而馳。」

解縉如遭電擊,腦海中之中浮現了一行字——順我則昌,逆我則亡!

這才是為帝者的秉性,也正是朱棣的脾氣!

此時,解縉終於發現了朱棣為何之前器重他,如今卻棄他如敝履的原因。

「那不成了乾綱獨斷,一意孤行了嗎?」

旁邊的夏原吉聽懂了朱高煦的話,驚詫不已道。

朱高煦搖頭道:「非也,非也!」

接著,他環視解、夏二人,鄭重道:「下西洋之事,我皇爺爺生前是答應了的。」

「即便拋開這個不談,只說父皇決意推行出海巡洋之策,無論這個國策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做臣子的,都應當全力支持。」

「若君臣不能上下一心,再好的政策不能落到實處,又有何意義呢?」

解縉當即一揖到地,恭敬的說道:「殿下肺腑之言,實在令臣為之前的所言所行感到慚愧!」

夏原吉反應慢了一步,但也很快明白了朱高煦有意提攜他與解縉的意思,當即恭聲道:「太子殿下赤誠相待,臣感佩萬分!」

「我不是要說服你們理解我父皇的難處,只是想告訴你們一個為人臣的道理。」

朱高煦對這次與兩人的簡單會談做了一番結束語。

頓了頓,他看著解縉道:「解縉,有諭旨!」

解縉頓時俯身跪地接旨。

朱高煦朗聲道:「父皇口諭:『著解縉官復原職,繼續主持修纂《太祖高皇帝實錄》』。」

「臣解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解縉激動的高呼道。

「皇爺爺曾欲修纂類書,商議編輯經史百家之言為《類要》,但未修成。父皇承皇爺爺之志,決心修一部巨著彰顯國威,造福萬代。」

待解縉起身後,朱高煦接著道:「凡書契以來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至於天文、地誌、陰陽、醫卜、僧道、技藝之言,備輯為一書。」

「父皇打算修完《實錄》之後,便廣召人手修纂類書。我向父皇推舉解學士與夏侍郎擔任這套類書的編纂官,兩位意下如何?」

夏原吉與解縉皆聽的熱血沸騰。

此書若修成,必將成為載入史冊的宏偉巨著,而主持修纂或參與修纂此書的人,都將會青史留名,福澤家族後人。

「臣等叩謝殿下恩典!」

夏原吉、解縉這才發現朱高煦此行的真正目的,當即借坡下驢,跪地叩首,恭聲道。

朱高煦擺手道:「都起來罷。」

待兩人起身,他低聲對夏原吉道:「所謂忠言逆耳,父皇可以不聽,但作為臣子的不能不勸諫。明日早朝,你應當上奏,為郁尚書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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