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晉王被廢(下)(2/2)
朱棣靜靜聽著,臉色陰晴不定。
「至於陛下命鳳陽守衛對已貶為庶人的晉王一家嚴加看管,老衲認為,此並非陛下猜忌殿下,恰恰相反,乃是陛下深謀遠慮,保護殿下。」
道衍和尚接著道。
「此話何意?」朱棣眉毛一動,疑道。
「以錦衣衛之手段,陛下倒不怕殿下暗中派人加害晉王,陛下之所以如此安排,應是擔心有人害死晉王。畢竟晉王一死,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殿下。故而,陛下保護晉藩,就是保護殿下。」
道衍和尚頗有見地的分析道。
「嗯。」朱棣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呼出一口濁氣,緩緩道:「但願如大師所言。」
「今日早朝,陛下除了宣布對晉王的處置之外,可還有其他旨意?」
道衍和尚沉默片刻後問道。
「大師果然神機妙算,確實另有一旨意。」
朱棣道:「父皇還下令遷柏弟(湘王朱柏)至太原,代替三哥繼續轄制邊防與軍務。」
聞言,道衍和尚眉頭一皺。
晉王曾派慶玄道人暗中勾結涼國公藍玉,承諾王爵收買對方,令其鼓動軍中部分將領,與其共同等待時機。
按理說朱元璋決不會放過藍玉,可早朝上卻沒有提及此事。
這讓道衍和尚有些迷糊。
就在此時,門外有王府僕人稟告道:「殿下,二公子求見。」
朱棣點頭道:「讓他進來。」
「爹。」
「大師。」
朱高煦進門後,依次與朱棣、道衍和尚見禮。
「高煦有何事?」朱棣端坐在太師椅上問道。
朱高煦側過身,將手指向門外的馬和,說道:「還是讓馬總管來說。」
朱棣、道衍和尚對著馬和點了點頭。
馬和躬身回禮,接著走進室內,稟道:「奴婢剛刺探到消息,得知錦衣衛已將涼國公藍玉捉拿下獄,理由是對方妄議朝政,辱罵公卿。」
「涼國公被下獄?」
朱棣聞言一愣。
他不知此事與晉王被廢有何關聯,下意識扭頭看向了身旁的道衍和尚。
道衍和尚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疑惑道:「竟有此事?」頓了頓,他接著道:「涼國公與殿下有過節,如今被下獄,也是件好事。」
朱高煦可不管這些,他略有些焦急道:「皇爺爺對三伯父的處置,孩兒已從馬總管處知曉大致的詳情。可是,孩兒有個擔心。」
馬和不僅是燕王府內侍總管,還是朱棣的貼身近衛之一,時常陪同朱棣出入皇宮。
雖然馬和沒有參加早朝,但他卻是擁有站在皇極殿外走廊下行走的資格,站在殿外可以聽見殿內君臣的正常交談,大致能判斷出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
「仔細說來。」朱棣嚴肅的道。
朱高煦道:「皇爺爺命鳳陽守衛看護三伯父一家,應該是擔心有宵小之輩暗害三伯父。若三伯父遭遇不測,爹必然會成為天下人的懷疑對象。由此可見,皇爺爺此舉,乃是為了保護爹的聲譽。」
朱棣與道衍和尚聽到這裡,反應不同,前者面露欣慰之色,點了點頭,後者雖然克制了情緒,但仍有一絲驚訝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過。
「大伯父、二伯父已薨,三伯父如今被貶為庶人,按照常理,皇爺爺順勢冊立爹為儲君可謂是名正言順,然而今日朝會上皇爺爺對立儲之事一字不提,莫不是有了變數?」
朱高煦說出了內心的擔憂。
「變數何在?」朱棣皺眉問道。
朱高煦緩緩道:「吳郡王殿下(朱允炆)。」
道衍和尚肅容道:「二公子莫不是聽到了某些風聲?」
朱高煦答道:「並沒有。」
朱棣緩緩的吸了一口氣,壓住內心的繁雜情緒之後,冷靜的問道:「你為何會如此認為?」
朱高煦解釋道:「如今局面,從皇爺爺的角度來說,合適的儲君人選並不多。按齒序,爹當立。不過,若皇爺爺立長房長孫,也同樣能說得過去,畢竟,元世祖便傳位於其孫。」
道衍和尚與朱棣聞言之後,皆暗暗吃驚,朱棣臉上的神色更是瞬間變得十分嚴肅。
因為他們知道朱標長子朱雄英幼年早夭,在朱標原配常氏病逝後,其次子朱允炆生母呂氏被扶正。
如此一來朱允炆就成了朱標理論上的嫡子,而朱標又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嫡長子,按照這個邏輯往下推,朱允炆就成了理論上的皇長孫。
之前朱棣曾在宗人府任過職,查閱過皇室玉牒,他記得朱雄英在玉牒之中有名字,而且位於朱標子輩齒序之首,所以他很清楚朱允炆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皇長孫。
但是,朱高煦的考慮不無道理,元世祖忽必烈在其嫡長子太子真金病逝數年後,冊封了太子真金的第三個兒子鐵穆耳為皇太孫,最後更是把皇位傳給了這位皇太孫。
「孩兒覺得,或許皇爺爺認為朱允炆所患頑疾可以治癒,否則以皇爺爺之果決,斷不會遲遲不表明態度。」
朱高煦毫無保留的說出了心中猜測。
道衍和尚微微彎腰,將上半身傾向朱高煦,稍作停頓,算是施了一禮,然後開口問道:「若真如二公子所說,那殿下該如何應對,二公子可有良策?」
朱高煦被問的一愣,連忙去看朱棣,他想知道朱棣此時是什麼反應,結果兩人來了個四目相對。
朱棣脫口問道:「看你氣定神閒的樣子,莫非想到了應對之策?」
朱高煦略作猶豫,決然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孩兒想試一試,看能否說服皇爺爺,讓他不要立朱允炆!」
「幼稚!你可知,立儲之事,干係重大,你皇爺爺豈會因你幾句話而改變主意?」
朱棣駁斥道。
「這幾日沒有俺的命令,你哪裡都不許去,給俺老實在府中待著!」
或許是擔心朱高煦一時衝動而去做傷害朱允炆的事,犯下如晉王世子那般不可饒恕的大錯,朱棣當即嚴厲的補了一句。
「爹,恕孩兒不能從命!孩兒現在就去進宮求見皇爺爺!」
朱高煦無比堅定的說道。
言罷,他迅速彎腰對著朱棣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跑出了書房。
望著朱高煦離去的背影,朱棣長嘆了一聲,竟沒有阻攔。
而道衍和尚卻是抬手捻須,嘴角微揚,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
事到如今,朱元璋能選擇的最佳儲君人選,確如朱高煦剛才所言,朱允炆或朱棣。
朱高煦去找朱元璋鬧一鬧,對朱棣來說,表面上看,不見得是好事,但對朱允炆來說,一定是件壞事——朱允炆不如朱高煦遠矣!
朱棣、道衍和尚皆心知肚明,以朱元璋對朱高煦的疼愛,哪怕朱高煦出口忤逆,也不會受到多大的處罰,頂天了被朱元璋訓斥幾句或被禁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