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艾繆(2/2)
「沒有姓氏嗎?我以為你會冠以你自己的姓氏,亞哲代特,你們鍊金術師不都是這樣嗎?喜歡以自己的名字來命名創造物,仿佛它們就是你的子嗣。」伯洛戈說。
「這不一樣,如果是冰冷的死物,我不介意為它冠以自己的名字,可她不一樣,她是有著意識的。」
泰達沉默了幾秒,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冰冷道。
「她有著自我意識,但她並不是『生命』,只是由機械與鍊金矩陣維繫的『工具』,如果給她冠以了名字,那麼就會產生感情。
你應該明白,過多的感情會扭曲她的本質。」
「扭曲工具的本質嗎?」
伯洛戈大概明白泰達的意思。
他想起很久之前和傑佛里的閒談,那時自己還在實習期,不知道超凡世界的全貌,每天就是在傑佛里的指示下,去砍一頭又一頭的惡魔。
記得那一天自己把惡魔們趕進了穀倉里,鎖上大門,放火燒毀了一切,兩人就在熊熊的火光下,靠著圍欄,那時傑佛里說道。
「野狗只是野狗,沒有人在乎它們,可當你為其中的一隻野狗取了名字時,它就不再是野狗了。」
過了這麼久,伯洛戈多少也明白了傑佛里的意思,名字是一種賜予,令某個東西在其群體中的身份發生質變。
有了名字,模糊的概念也有了明確的指向,過量的情感下,名字所代表的事物,也會被扭曲其本質。
「這是很多鍊金術師們的共識,如果我們要創造生命,就絕對不會為它取名,有了名字,就會有了情感,情感會影響我們的判斷,這對於理性的鍊金術師而言,是致命的。」泰達幽幽道。
「我還是學生時,就聽聞我的老師講過類似的例子,有位鍊金術師創造了頭類人的血肉生物,他為其取名為『穆利』。
那東西僅僅是血肉造物,是實驗品,是工具,可他把它視作了家人朋友,直到『穆利』被飢餓驅動著,殺死了很多人,他還袒護著『穆利』,說它只是有些餓了,它平常不這樣的……其實我們都明白,這是實驗品失控了。」
伯洛戈認可地點頭,泰達受到狂熱的驅動,但依舊保持著理性,應該說不愧是前任部長嗎?即便創造出了這樣完美的個體,他仍克制著自己。
「可……艾繆,這名字又是怎麼回事?」伯洛戈問。
「這是她為她自己取的名字,沒錯,一個冰冷的個體,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名字,來代指自己。」
提到這,泰達來了興致,他的語氣又驚又怕。
「那是個值得我銘記一生的一天,她突然和我說,她需要一個名字,在知道我無法給予她名字後,她就自己為自己取了一個名字。」
「個體意識的覺醒?」伯洛戈說。
「那一天起,她便有了自我的意識,這代表我的研究得到了突破性的進展,可我又很不安、害怕。」
「非人的個體獲得了自我意識,獲得了智慧。」
伯洛戈想起了升華爐芯的標誌,他知道秩序局內的圖標都是有其含義的,代表秩序局的鎖鏈與六把劍,指代的是最初成立時的六大家族,以及他們在六大秘能學派里的所到達的極致。
代表升華爐芯的纏繞果實之蛇,則代表人類貪婪、對智慧真理的奢求。
「在故事中,神創造了人類,令人類活在地上的樂園,直到有一天人類在毒蛇的誘惑下,吃掉了智慧的果實。」伯洛戈喃喃道,他感受到和泰達相同的不安。
現在這一切,和書中的故事是何等的相似,泰達創造了鍊金人偶,而她奢求著智慧的果實,為自己取得了名字。
那接下來呢?
伯洛戈沒有繼續想下去,這種事應該留著給泰達操心,緊接著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以太涌動,冰冷的觸感從手臂上傳來,一條精緻的銀蛇從伯洛戈的袖口爬出,在伯洛戈的操控下,它活靈活現,宛如擁有真正的生命般,還衝泰達吐著信子。
「拜莉說,這是她師妹做的,她也在這嗎?」伯洛戈問道。
伯洛戈對於鍊金術的了解,僅僅是處於入門階段,但他也明白能創造出這樣穩定的畸變產物,需要何等的天賦。
「嗯?詭蛇鱗液啊。」
泰達一眼就認出了這條銀蛇,隨後臉上泛起了更為自信的微笑。
「你不是已經見過她了嗎?」
「什麼?」
伯洛戈正疑惑時,腳步聲傳來,艾繆端著點心和茶走了過來,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脫去了遮掩身體的斗篷大衣,也摘下了手套和帽子,在鍊金工坊內她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艾繆穿著一身便服,裸露出的皮膚帶著一種通透的膠狀感,模擬人類皮膚的同時,還能隱約地看到皮膚下若隱若現的鋼鐵之骨,上面浮動著搖曳的輝光。
身體關節位置存有細小的縫隙,能隱隱地聽見機械的轉動聲,同時以太的輝光時不時從縫隙里閃爍。
這時候伯洛戈才看清,艾繆只有小腿與小臂覆蓋了厭鐵漆,隆起的胸脯下透露著微光,大量的以太在其中翻滾。
恆動的核心穩定持續地輸出以太,擴散至身體的每一寸,令艾繆運行下去。
這是伯洛戈難以形容的一幕。
冰冷的鋼鐵之軀在某些程度上,居然比人還要像人,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優雅地為伯洛戈與泰達上茶。
艾繆在書本上翻閱過這些禮儀的知識並熟記於心,姿勢標準的就像特意進修過,倒茶的同時她還不忘向伯洛戈眨眼,眼中的光環帶起了波浪感。
受到技術限制,艾繆的表情有些死板僵硬,可對視的一瞬間,伯洛戈卻總覺得這傢伙在壞笑。
「艾繆,她現在也算是我的學生了,」泰達讚賞地看著艾繆,「她是我遇過最有天賦與潛力的學生了。」
艾繆什麼都沒有說,她站在泰達的身後,湛藍的眼瞳里,光環有節奏地轉動、閃耀。
伯洛戈旁觀著這一切,有很多話在心底盤旋,但伯洛戈清楚,即便現在說出來也沒什麼用。
冷靜下來後,伯洛戈將自己置身於絕對冷漠的旁觀角度。
他能從泰達的眼裡看到那潛藏的東西,泰達自以為保持著理性,但很顯然,他已經陷入了旋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