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嫉妒的利維坦(1/2)
短暫的黑暗後,伯洛戈與耐薩尼爾一同離開了顛倒廳堂,這一次兩人沒有直接出現在灰白的走廊里,而是來到了另一處黑暗的空間內。
伯洛戈記得這,耐薩尼爾管這裡叫召見室,這片神秘的空間與顛倒廳堂一樣,可以隔絕魔鬼的窺探,但在眾多魔鬼之中,它主要防範的還是日升之屋內的貝爾芬格。
秩序局從來不會信任魔鬼,任何一個具有理智的人都不該去信任他。
「有什麼想說的嗎?」
耐薩尼爾揮了揮手,昏暗的空間內多出了兩把椅子,伯洛戈與他紛紛落座,耐薩尼爾再次抬手,又從虛無里抽出一瓶酒。
記得上次他就是這副樣子,伯洛戈已經見怪不怪了。
接過酒杯,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冷水澆在過熱的機器上,伯洛戈感到一陣酥麻感,沉重的意識一時間覺得輕鬆了不少。
伯洛戈開始理解人們為什麼喜歡沉迷於酒精了,這些美好的液體會將人們的心神短暫地抽離出來,以在虛妄的間隙里,獲得短暫的安寧。
「有太多話想說了,」伯洛戈開口,「但到了嘴邊,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個。」
耐薩尼爾微笑,「慢慢來,我有的是時間。」
伯洛戈抬頭看了看耐薩尼爾,輕聲感嘆道,「我感到有張巨大的網,正一點點地將我包裹,它就快抓住我了,將我窒息勒死。」
起初伯洛戈只以為自己與太空人牽連過深,可現在看來,秩序局才是真正疑點重重的那一個。
從焦土之怒到現在,伯洛戈意識到秩序局對自己的種種舉措,都是來自於眾者的計算,在它看來令伯洛戈走上這樣的軌跡,會是利益最大化的一個未來。
伯洛戈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是想問關於你自己的事嗎?」耐薩尼爾接著說道,「這一點我很抱歉,你被收容的年代,我還沒出生,我對你的了解都是來自那些文檔,至於當時親眼見過你的人,如今也死的差不多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來,他有種預感,當有一天他知曉了焦土之怒的真相時,那將是一切的開始,也是一切的結束。
沒有人告訴伯洛戈這是為什麼,但他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他的直覺一向很正確。
猶豫許久後,伯洛戈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追逐,他是個很清醒的人,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心理問題在哪。
糟糕的地方就在這,有時候你會清醒地沉淪。
越來越多的問題,像是一張厚厚的任務清單,填滿了伯洛戈的腦袋,伯洛戈強迫自己不去想太遙遠的事,而是專注於現在。
伯洛戈忽然開口問道,「那個女人,現任的第四任局長,她是貝爾芬格的選中者嗎?」
這個問題無疑命中了耐薩尼爾的內心,他微笑的表情變得僵硬,像是一塊無法融化的堅冰。
空氣里瀰漫起了淡淡的傷感。
「嗯。」
「能和我講講那時發生的事嗎?」伯洛戈問,「秘密戰爭期間的事。」
伯洛戈有關注過秘密戰爭的內情,但他能接觸到的情報,都是已對外公開的,伯洛戈知道,秩序局內部,一定還有著許多無法解封的文件。
「該怎麼說呢?」
耐薩尼爾面露愁容,「事情的開始如你熟悉的那樣,沒有任何徵兆,霸主·錫林突襲了墾室,那可怕的強權之力,就連墾室也在其威壓下分崩離析。」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了,我們雖然有著一系列應對的方案,但在錫林那榮光者級別的力量下,一切反抗都變得毫無意義。」
耐薩尼爾頓了頓,「他太強了,遠比認知內的榮光者還要強大,如果不是他的以太反應依舊是榮光者的強度,我甚至覺得他成為了受冕者。」
「你們是怎麼殺掉他的?」
「當時她在秩序局內,她也是榮光者,但她並不是戰鬥類型的,而是少有的秘啟學派榮光者。」
耐薩尼爾繼續說道,「每一任局長都對秩序局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功績,而她的功績就是利用秘啟學派的特點,為眾者進行了大量的疊代更新,並令歷任局長的虛擬人格,根據其邏輯特性,承擔不同的職能。
比如瑪利亞,她就很適合搞外交。」
聊起過去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耐薩尼爾已經很久沒人和提過這些了,他沒法拒絕伯洛戈,只能將這些故事表露出來。
「按照她的設想,在她融入眾者後,窮舉法的推算將會得到進一步的優化,將變數對局勢的影響無限減小,乃至徹底抹除。」
耐薩尼爾努力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緒,「當然,一切都被打亂了。」
「錫林入侵時,我們出動了數位榮光者,但那些榮光者已經是上個時代的舊產物了,同樣是榮光者,因鍊金矩陣的先進程度不同,他們僅僅是勉強抵禦錫林而已。」
他開玩笑道,「就像騎兵向著坦克群衝鋒。」
「錫林不急於殺死他們,而是大肆破壞墾室,這裡可是我們的基石,戰鬥持續的越久,對我們的傷害越大,比較之下,榮光者反而是廉價的。」
伯洛戈喃喃道,「他們已經落後了。」
「對,就是這樣,」耐薩尼爾說,「我一直覺得,沒必要將凝華者看做人類,我們真正的本質是武器,一個隨著技術不斷疊代的武器。
從石頭、棍棒、長矛、鐵劍、火槍,逐漸演變到重炮、坦克、轟炸機。
我們可以失去這些落後的武器,但不能失去研發武器的工廠,那無疑會打斷我們通往未來的路。」
耐薩尼爾深呼吸,「那時我是秩序局最新晉的榮光者,也具備著最先進的鍊金矩陣,但我當時並不在秩序局內。」
「你在哪?」
「狹間諸國。」
耐薩尼爾眯起了眼睛,「我們從眾者的推算里,得到了遇襲的可能,但我沒想到過,會是錫林率隊大規模入侵。
像是有人引導錫林前進一樣,他完全繞開了我在狹間諸國內部署的力量,當我得到消息時,戰鬥已經爆發了。」
「我試著通過瞭望高塔返回墾室,但榮光者引起的高濃度以太,擾亂了整個墾室,他們需要時間令以太平穩下來,這樣我才能穿過曲徑。
為了給我爭取時間,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伯洛戈已經能想像到她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在那絕境之下,唯一能逆轉局面的,只剩下了無所不能、又處處受到限制的魔鬼。
「她成為了貝爾芬格的選中者,可依舊沒能戰勝錫林,她在強權下奄奄一息,而我在這時抵達了戰場。
經過數名榮光者的鏖戰,錫林此刻也虛弱了起來,他的以太大量損耗,自身也布滿傷痕。
接下來的故事就很簡單了,我短暫壓制住了錫林,其他行動組此時也獲得了喘息的機會,在我們的圍攻下,錫林死在了墾室內。
可戰爭沒有因此結束,與錫林一同到來的還有第二席,他也是一位榮光者,他嘗試為錫林解圍,但失敗了,後來他又想奪走錫林的屍體……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之後第二席退離了墾室,在陰影里和我們開始了秘密戰爭,那時秩序局元氣大傷,墾室遭受重創,空間開始扭曲變形,許多人都在錯亂的建築內消失了,現在那片區域被稱作廢墟區。
至於她,我履行了她對我最後的指令,將她帶到了眾者面前……之後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里,耐薩尼爾講述的很簡單,沒有任何過多的修飾,他沉浸在往日的悲痛里,伯洛戈則審視著秘密戰爭。
耐薩尼爾說,「秘密戰爭有著很多的疑點。」
「比如錫林的自殺式攻擊嗎?」
伯洛戈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推論,「錫林完全可以奇襲之後全身而退,以他展現的力量,在持續性的戰爭里,秩序局會被拖垮,可他卻妄圖一擊徹底摧毀秩序局。」
「對,但現在我們有了另一個情報作為依據。」
耐薩尼爾說,「前不久我們的情報人員從科加德爾帝國回來了,他帶來了一些有趣的情報。」
接著他對伯洛戈簡單講述了一下丘奇帶來的消息,其中重點講述了第一席與第二席分裂的事情。
「戰爭是曠日持久的,沒有第一席的支援,第二席的力量極為有限,如果一擊不徹底打垮秩序局,他們只會被一點點消耗掉。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從後來的分析來看,秘密戰爭的中後期,戰爭已經完全混亂了起來,不止第二席的人在作戰,也有第一席的人秘密參與其中,如果成功的話,他們會踩著第二席的屍體,徹底打敗我們。」
伯洛戈說,「但我們贏了。」
耐薩尼爾後怕道,「是的,我們贏了。」
伯洛戈喃喃道,「可現在他們又回來了,想要拿回錫林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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