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臣服於…(2/2)
「你不需要馴服我,」耐薩尼爾朝著她走去,「是我主動臣服於你。」
女人的氣質高潔而溫婉,慈悲和勇氣在其中交織著,讓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耐薩尼爾當初就是這樣被她吸引。
她就是耐薩尼爾的繆斯女神,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在跳動的音符,演繹著一首生命的樂章,令耐薩尼爾完全沉淪其中。
「我也很遺憾,遺憾於,我沒有告訴過你,你對我多重要。」
即便耐薩尼爾是榮光者,是秩序局的副局長,但有時候,他還是覺得為了全人類的理念,對於他而言還是太過沉重了。
耐薩尼爾輕聲道,「可如果這你是的願望的話……」
如果只是為了一個虛幻遺願。
女人笑而不語,耐薩尼爾一言不發。
時間靜默地流淌,艾伯特旁觀著這一切,直到耐薩尼爾打破了這份死寂。
他依依不捨地看著女人,隨後目光冰冷地望向艾伯特,低聲道,「條例一。」
「條例一。」艾伯特點頭回應。
耐薩尼爾消失在了黑暗裡,離開了顛倒廳堂。
「這算我說服他了嗎?」艾伯特自言自語。
「不,他只是缺少支柱,那些支撐他的東西,已經在真相的火焰下,被燒乾淨了,他之所以那副樣子,只是急需另一個支柱而已。」
女人說,「比如我的願望。」
「他就這麼好支配嗎?」艾伯特不解。
「他只是太愛我了,哪怕是一道幻影,也會令他感到慰藉。」
「幻影嗎?」
艾伯特抬起虛幻的手掌,他與女人都只是眾者構建的虛擬人格而已,所謂的自我意識,也是根據數據模擬出來的。
他們曾經是真實的,但如今皆為幻影。
艾伯特在心底自言自語著,「至少我們的意志仍是真實的。」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兩人間的對話不由地停了下來。
無形的黑暗力量瀰漫。
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兒和腐爛的氣息,伴隨著深邃恐怖的嘩啦流水聲,孱弱的動物和未知的生物的屍體被推上海岸。
兩人聽到了牲畜們瘋狂尖的叫著、呻吟著。
他來了。
穿著一身臃腫、笨重的潛水服,踏著黑潮而至。
「好久不見,艾伯特。」
太空人見到艾伯特,對他示意,看向女人,又稱讚道,「感謝您的犧牲,女士,不然我還真想不出辦法,誆騙過我那位血親。」
女人向著太空人行禮,「一切都是為了『新未來』。」
貝爾芬格被秩序局束縛的同時,他也束縛住了秩序局,一直以來貝爾芬格都對決策室充滿懷疑,直到他自以為是地腐化了女人,可他從未想過,秘密戰爭是一場謊言,它欺騙了所有人。
「他相信了嗎?」艾伯特問。
太空人說,「他相信了。」
女人是貝爾芬格的選中者,一個獨立於眾者運行的延伸濕件,她的在靈魂層面與眾者完全隔絕,而在物理上,她又被眾者完全包裹、阻斷。
女人的自我意識也完全消亡,如今與太空人對話的只是眾者模擬的,也就是說,貝爾芬格的選中者,如今只是一具活著的屍體。
貝爾芬格除了感知到,他的選中者處於決策室的核心外,他什麼有用的信息也得不到。
這就足夠了。
太空人雖與貝爾芬格結盟,但他清楚自己血親的多疑,密不透風的牆,只會令他感到不安,太空人需要讓貝爾芬格知道些什麼,一些令他可以安心的隻言片語。
「其他人呢?」
「在瑪門的聲張下,我想他們都相信了,」太空人說,「他們都以為,我會繼續與所羅門王的計劃,去開拓新世界,贏得魔鬼之王的桂冠。」
他的嘲笑聲不止,「計劃進行的很順利,伯洛戈也做的很棒,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沒有人能想像到,我與你們的聯繫,而關於伯洛戈選中者的身份,每個人同樣深信不疑……就連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太空人深呼吸,哪怕作為魔鬼的他,也不禁為之後發生的事,感到激動不已。
「讓我們開始吧。」
黑暗吞沒了一切,艾伯特與女人都消失了,唯有眾者在黑暗裡靜默運行。
太空人脫離了顛倒廳堂,當他再次現身時,他已來到了虛無之間,荒涼的大地上,月塵飛揚,這一次他沒有凝望星空,而是注視腳下的大地。
……
艾繆端坐在高速行進的武裝列車內,按照職位劃分,她只是一個隨行的、負責貨物安全的研究員而已,這種事艾繆經常做,但在今天,這本該習以為常的工作,卻令她保持著高度的緊張。
不只艾繆一個人在緊張,與她同行的還有巴德爾,離開了升華爐芯後,巴德爾不再穿著那身厚重的防護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布滿鋒芒的鍊金盔甲,令他從一位研究員,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古老騎士。
肅殺的氛圍集中在車廂的另一端,全副武裝的不僅有他們,還有來自學者殿堂的、身為榮光者的瑪莫。
作為鍊金術師、研究員的他們,極少會離開墾室的保護,瑪莫已經記不清,他上一次見到天空是什麼時候了。
瑪莫也有想過,自己再次走出墾室時,會是在一個什麼樣的時刻,但無論他怎樣去猜,也想不到會以這樣的理由走出自己的巢穴。
「別太緊張,各位,我們只是送貨的而已。」
瑪莫開口,試著令其他人放鬆些,他們緊張的情緒,幾乎要擠爆車廂了。
「只是送貨嗎?」巴德爾無奈道,「就連您也出動了……一位榮光者親自押運嗎?」
巴德爾已經猜到自己押運的是什麼了。
「嗯,準確說我們只是隨行的技術員,負責應對各種技術上的突發事件,」瑪莫說,「真正的押送者另有其人。」
巴德爾問,「是誰呢?」
話語剛說完,巴德爾就聆聽到了一陣雜音,像是有狂風在密閉的隧道內狂涌、相互碰撞。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他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追上了這列地鐵,陣陣金屬的低鳴聲響起。
四周平靜了片刻,閉合的車廂門開啟,巴德爾像是聆聽到了獅吼的低鳴,詭異的幻覺中,他看到一頭獅子走入了車廂。
眨了眨眼,那不是獅子,而是一個戴著獅首面具的高大身影。
獅首面具看起來十分陳舊,金屬的表面斑駁,帶著鏽跡,鬃毛如流雲般舒張,縫隙里的被褐色的鏽跡填滿,失去了金屬的光澤,可隨著力量的涌動,以太的力量閃耀著流動的光芒,就像是一道道閃電在面具表面跳躍。
「耐……耐薩尼爾副局長?」巴德爾不敢相信。
上次見到這張面具時,還是在秘密戰爭期間,那時他還只是個孩子,如今他又一次見到了這張面具。
當一位外勤職員戴上面具,這一行為昭示著什麼,巴德爾再清楚不過了。
再看向擺放在了車廂內的、如鐵棺般的貨物,巴德爾自此確定,這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了,然後他意識到,秩序局答應了國王秘劍的談判。
「我要檢查一下貨物。」耐薩尼爾開口道。
瑪莫點點頭,接著他抬起了手,以太的力量擴張。
鐵棺像是受到了命令般,光滑的金屬表面裂解出了數不清的縫隙,它們逐漸挪移開裂,燦金的光芒從縫隙里流淌而出。
艾繆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朝聖般,凝視著鐵棺之中,那具天神般的屍體。
他蜷縮著肢體,明明是具屍體,可卻展現出了天然美感的力量和神秘氣息,美妙肌肉結構,打造出令人嘆服的軀體,明明浸泡於溶液內多年,他的皮膚依舊完美,用一句學術用語來描述就是精心研磨的、質地非常緊密。
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在面對他時,都會不禁猜想,他便是造物主的傑作。
每塊肌肉組織精湛到極致,與大理石凋塑中的身體相媲美,線條優雅地交錯在一起,暴露出蛇一般強健和靈活的姿態。
儘管被封存在一個容器中,儘管是一具已死多年的屍體,可每個親眼見到他的人,都不禁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
他似乎並非死去,只是在沉睡而已。
鍊金矩陣的繁瑣紋路遍布他的軀體,構建起宏偉的藍圖,令人聯想到舊時代的壁畫、彩繪玻璃、繪卷,這些光芒似乎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體的每個角落和縫隙中散發出來,形成一種華麗而神秘的光暈。
艾繆意識到一股莫名的諷刺感,他是如此的完美,像是死去的天神,可當他活著時,他又是那暴虐的霸主。
「錫林……」
艾繆低聲念出了這具屍體的名字,間接影響了艾繆命運開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