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焦慮與嫉妒(2/2)
「不,丘奇這個名字是真實的。」
丘奇說,「我需要一點真實的東西。」
「你在偽裝下躲藏的太久了,你開始害怕展露真實的一面嗎?」伯洛戈接著問,「就像阿菲亞那樣?」
丘奇說,「組長,我認為工作時間,沒必要談論這些私事。」
「抱歉,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畢竟我對你很好奇,好奇於你的特殊之處。」
「這毫無意義。」
「為什麼?」
丘奇停頓了一下,漆黑的隧道內,有的只是一雙雙暗澹、透露著微光的眼童,以太遮蔽下,三人的以太反應壓縮至了極限。
丘奇說,「因為你會忘記的。」
伯洛戈敏銳地捕捉到了丘奇話中的關鍵信息,「我猜這並非某種『形容』,而是事實,對嗎?」
「大概吧。」
「好吧。」
伯洛戈沒有繼續追問丘奇,既然丘奇表現了強烈的抗拒,自己也沒必要抓著他的隱私不放,伯洛戈只是很好奇,以及想在這無聊的時光里,打發一下時間。
死寂的推進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伯洛戈在觸及某物時,停下了腳步。
伯洛戈低聲道,「到了。」
擴散的以太遭受到了阻力的抗拒,伯洛戈的第一次礦工很是成功,他觸及了虛域保護的區域,在沒有引起虛域的警惕下,伯洛戈展開秘能,對虛域開始滲透。
纖細的光軌從伯洛戈的掌心延伸,直到伯洛戈的鍊金矩陣延伸、覆蓋在了霧淵堡壘的虛域之上。
伯洛戈的統馭與常規的統馭有著一個極大的差別,其他人是以以太來進而掌控物質,伯洛戈則是將鍊金矩陣擴張而出,覆蓋在需要統馭的物質上,將它們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進而對其操控。
秘能·統轄敕令也是如此,在伯洛戈發動秘能時,他的鍊金矩陣便無形地向外擴張,裹挾著伯洛戈的以太,猶如霧氣般,充盈在整片秘能所覆蓋的區域內。
伯洛戈專注地滲透虛域,如他所想的那樣,並不是所有的虛域,都如墾室那般強大,雖然有些吃力,但伯洛戈還是精妙地在重重防線里,鑿出了一道縫隙,並以這道縫隙擴張,在霧淵堡壘的虛域防線里,打開一道可以通行的門。
「好了,輪到你表演了,丘奇。」
伯洛戈讓開了身位,在他的統馭下,一道石門緩緩開啟,幽邃陰暗的霧淵堡壘近在遲尺。
……
隧道的入口處,哈特三人守在這裡,他們的氣息壓制的極低,就像不存在了一樣,警惕著周圍滾動的濃稠霧氣,以免任何意外的可能。
哈特扛著大盾,坎普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至於雪來,她緊閉著眼,以太感知如潮水般向著四周擴散而去。
這裡位於彷徨岔路的底層,到處都是因霧氣而被廢棄腐壞的建築,霧氣濃稠的幾乎能析出水滴,肉眼可見的範圍不超過五米。
這種情況下,雪來只能盡其所能地展開以太感知,像是雷達般,監測著周圍的動向。
寂靜里,哈特活動了一下脖子,視線的餘光掃過坎普與雪來,三人都來自第六組,並且都處於禱信者階位,但比較之下,坎普與雪來都算是新人,從業時間更長的哈特,是三人之中的領頭。
「從出發時,你看起來就有些不對勁,發生了什麼,坎普。」
長久的寧靜里,哈特的聲音忽然在坎普的腦海里響起。
坎普愣了一下,解釋道,「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嗎?」哈特再次問道,「你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是發生了什麼衝突嗎?我或許可以幫你調解一下。」
哈特不喜歡眼下的工作,比如偵查工作,他還是喜歡第六組的老本行,正面戰場的壓制鎮暴。
這次行動不需要發生任何衝突,只要把丘奇送入霧淵堡壘內就好,為此哈特顯得沒那麼警惕,可能這樣也是老手們的從容。
「別說謊,伯洛戈可能沒注意到,但我看到了,你有時候看待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哈特和坎普聊了起來,濃霧裡的寂靜有些過於難忍了,和坎普聊聊,有益於緩解壓力。
坎普沉默了很長時間後,他緩緩說道,「我有些嫉妒他。」
「哦?」哈特問,「嫉妒什麼?」
坎普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將自己的情緒全盤說出,在第六組中,哈特的人緣非常好,他那副毛茸茸的模樣看似兇惡,但熟悉後就很容易令人放下警惕,更重要的是,哈特也很善於傾聽,在坎普剛入職時,他就是由哈特帶著的。
「我……我也不清楚這算不是算嫉妒……我是個好勝心很強的人,」坎普說,「我總是忍不住,將自己和其他人比較。」
坎普含湖不清地說道,「榮譽功績,諸如此類的東西……大概吧。」
「你把伯洛戈當做了比較的對象?」
哈特聽明白了坎普的煩惱,他倍感意外。
坎普乾脆坦白道,「是啊。」
哈特搖搖頭,「那你可選錯了對象啊。」
「我已經發現了……難道你沒有將自己和他比較過嗎?」坎普說,「我們都是外勤職員,你難道不想做的比他更好嗎?」
「想過,如果說不拿自己去比較,那是不可能的,」哈特也坦白起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不一樣的是,我的好勝心沒那麼強,意識到巨大的差距後,我就放棄了。」
「你能忍受嗎?」坎普問,「在心底不斷響起的聲音,催促著你。」
「我心底沒有那樣的聲音,也可能有過,但它很快就麻木掉了。」
哈特頓了頓,勸解道,「坎普,沒必要去比較什麼,比較會令很多事變得無聊起來。」
「就算你想比肩伯洛戈又如何,總會有人比伯洛戈更強大,如果論起秩序局的功績,那我想沒有任何人能比的過任何一任局長。
如果將這種比較,放大到全世界、人類的歷史,僅從我的角度來看,沒有人能比的過所羅門王。」
哈特將視線挪到了坎普的臉上,坎普戴著面具,哈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這般,你還要繼續所謂的比較嗎?還是說,在意識到無法追趕的情況下,陷入絕對的絕望?」
坎普沉默了下來,他之所以拿伯洛戈做比較,也只因伯洛戈是離他最近的人而已,他也明白,自己超過了伯洛戈,也會有下一個伯洛戈出現,帶給他焦慮與嫉妒。
正當坎普陷入思緒的重擔時,哈特再次說道。
「我覺得焦慮與嫉妒反而是一件好事。」
坎普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焦慮與嫉妒會變成你前進的動力,勇攀高峰,而不是像我這樣,」哈特毫不介意地說道,「說實話,我覺得當個禱信者,一直混到退休還不錯,現在都累成這副樣子了,如果幾年後我晉升成了負權者,指不定要和什麼樣的瘋子作戰。」
「當然,一旦焦慮與嫉妒不受控制,那麼它們就會化作野火,吞食你的自身。」
哈特說,「這一點我沒法幫到你,只能你自己掌控,去利用這些負面情緒,而不是讓它們反過來影響你。」
坎普和哈特對視在了一起,久久地注視下,他感謝於這位前輩的幫助,內心扭曲畸形的心態得到了一定的緩解,就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毛線團,緊密聯繫的線條終於鬆懈了幾分。
可還不等坎普在這樣的安寧里享受過多,劇烈的震動從身後的岩體裡傳來,緊接著一股股勐烈的陣風從隧道內湧出,像是怪物在嘶聲尖叫。
「準備作戰!」
哈特震聲道。
坎普抽出刀刃,雪來也解除了以太感知,震動來自於隧道盡頭的霧淵堡壘,那裡不處於雪來的感知範圍內,她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不等幾人行動,一輪又一輪的以太衝擊自隧道內衝擊而至,坎普剛準備突進隧道內,哈特一把攔住了他,緊接著天搖地動,隧道一節節地坍塌,千噸重壓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坎普站在已經變成廢墟的入口處一陣後怕,如果沒有哈特的攔截,他已經被埋進了廢墟里。
腦海里一片空白,坎普看向哈特,現在他們與伯洛戈距離過遠,哨訊已經難以聯繫了,兩撥人徹底失聯開來。
「走!」
哈特拍了拍坎普的肩膀,他們並不準備撤退,而是直接朝著剛才的路線,朝著霧淵堡壘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