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甦醒(1/2)
瑟雷與奧莉薇亞的廝打持續了數分鐘,兩人看起來失去了理智,但實際上動手都很有分寸,既沒有摔桌子,也沒有推倒酒瓶,只是單純地近身互毆,或者說,瑟雷被單方面的互毆。
把瑟雷那張漂亮的臉砸的鼻青臉腫後,奧莉薇亞又在瑟雷的身上戳了幾個血洞,待那殺豬般的慘叫聲叫的有些擾人後,兩人的爭鬥這才算停了下來。
博德反覆打量了他倆一下,滿滿地倒上兩杯酒,分別移到他們的眼前,不清楚他們算是打完了,還是中場休息。
奧莉薇亞將酒水一飲而盡,劇烈起伏的胸膛下,是難以壓制的混亂情緒,好在黑紗模糊了她的表情,整個人還沒有那麼失態。
瑟雷就截然不同了,他的睡衣敞開,臉上寫滿了尷尬,時不時還因身體上的傷痛,微微地皺眉、齜牙咧嘴。
荒誕的打鬧後,兩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氣氛壓抑的讓薇兒與博德這兩位旁觀者都有些難以承受,直到瑟雷掙扎著,打破了寂靜。
瑟雷低頭打量了一下腹部迅速癒合的傷口,感嘆道,「真狠啊。」
奧莉薇亞冷哼了一聲,只聽鏘的一下,她把匕首兇狠地插在了吧檯上,繁瑣的花紋沿著鋒刃爬行,淺淺的凹槽中,血液無聲地流過,帶起血色。
博德滿心疼痛地看著這一幕,只見他精心保養的吧檯被插出了一道裂紋,這跟插在他心裡沒什麼差異。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酒保,瑟雷倒不是很在意吧檯的損壞,但他看清這把匕首的真容時,瑟雷的表情也有些失控。
「汲血之匕?」瑟雷緊張地摸了摸身上的傷口,失聲道,「你是認真的嗎?」
汲血之匕。
瑟雷可太熟悉這把武器了,在破曉戰爭中,他秘密打造了這把致命之刃,又用它割開了一個個血親的喉嚨……當一切落幕時,瑟雷把它交給了奧莉薇亞,自那之後,就再也未見過它。
如今再度看到這把武器,瑟雷一時間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先不提奧莉薇亞對自己的恨意之深,瑟雷呆愣在原地,往日的記憶蜂擁而至,屍山血海似乎近在眼前。
「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著,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手指頭在抽動,仿佛是想要再度抓緊這把致命的匕首,然後……然後做些什麼呢?
沒人察覺到瑟雷這敏感又細微的反應,博德與薇兒只顧著安撫兩人的情緒,避免在不死者俱樂部內大打出手。
曾經,他們只以為這裡是一個快樂的居所,但自那次窺見不死者俱樂部的詭異變化後,他們都明白,這處安寧的庇護所可沒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奧莉薇亞完全不在乎瑟雷的想法,只是惡狠狠地說道,「如果我認真的話,你已經是半具乾屍了。」
聲音像是喚醒了瑟雷般,讓他從那詭異的沉浸感中脫離,他的眼中閃過了些許的慌張,磕磕巴巴地應答道。
「哦……那還真是感謝你的憐憫啊……」
瑟雷記起奧莉薇亞曾讓伯洛戈帶話,她要把自己釘在大地上,讓日光暴曬至死,對於一位不那麼容易被燒死的純血夜族來講,這還真是一件殘酷的刑罰。
「瑟雷……」
嘶啞的呼喚聲莫名地在耳旁響起,瑟雷莫名地聯想到了那一日。
血親們在烈陽之下無力地掙扎著,他的皮膚被燒焦、血肉自燃,高溫下,冰冷的血沸騰了起來,接連蒸發成惡臭的血氣。
肌肉碳化、骨骼碎裂成渣,他失去了行動力,像蛆蟲一樣在火光中痛苦地蠕動著,甚至說彼此的血肉都互相粘連在了一起,像是一片粘稠的血肉爛泥,一張張枯萎的臉龐痛苦萬分,極致的悲鳴從乾癟萎縮的喉嚨里響起。
瑟雷記得那一日,他就站在陰影之中,冷眼旁觀著,他曾以為那是一切的結束,但未曾想過,那根本不是結束,反而是另一場折磨的開端。
「哦?這東西是讓你想起來什麼了嗎?」
奧莉薇亞注意到了瑟雷神情的變化,她拔出匕首,在瑟雷的眼前晃了晃。
「我很討厭你,但不得不說,我確實很喜歡這件禮物,它陪伴我度過了漫長的時光,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麻煩的敵人。」
奧莉薇亞話音一轉,柔和的語句變得鋒利起來,「我曾以為,這算是你對我僅有的愛意,但後來我發現,你把它送給我,只是為了逃避那段回憶吧?」
奧莉薇亞似乎猜中了。
手指緊張地摩擦著酒杯,瑟雷的眼神飄忽,他很少會這個樣子,局促不安,就像一個離開父母的孩子。
瑟雷、夜王之子、偉大的夜族領主、永夜帝國的顛覆者,這世間仿佛沒有什麼能困住他,更沒有什麼能令他感到恐懼,可現在,瑟雷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像位怯懦的孩子般,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我說的對嗎?瑟雷。」
奧莉薇亞把匕首在瑟雷的面前晃了晃,「它會讓你想起些什麼?那些被你殺死的血親嗎?他們死前的恐怖面容嗎?
說實話,瑟雷,之後的日子裡,你會夢見他們嗎?還是說,你是否會夢見,自己也是那熊熊火海的一員呢?」
氣氛變得越發壓抑,奧莉薇亞肆無忌憚地宣洩著自己的恨意,向瑟雷施加壓力,瑟雷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起來,快要支撐不住之際,他的眼神忽然堅定了起來。
「不,我從未夢見過那些事。」
瑟雷搖搖頭,語氣堅決,「我也從不後悔做了那些事。」
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瞳中流淌著微光,「況且,我不認為我是背叛者,相反,我覺得我是一位英雄,斷絕永夜的英雄。」
「永夜帝國不該存續,這禁忌的血脈也不應延續。」
瑟雷的語氣無比堅定,仿佛要把這句話當做誓言般,刻進自己的腦海之中。一瞬間,他仿佛真的變回了那位永夜領主,毫不避讓奧莉薇亞的目光。
「英雄?」
奧莉薇亞輕笑了一聲,不屑一顧道,「那你還真是一位不稱職的英雄。」
她靠近了瑟雷,伸手按在瑟雷的胸口上,指甲鋒利的像刀劍般,想要刺破他的血肉。
「既然斷絕永夜,那你為什麼要讓我活下來,」奧莉薇亞不明白,「你又為什麼苟活到現在?」
瑟雷一言不發。
「是害怕嗎?」
奧莉薇亞把積蓄多年的怨恨,一併傾瀉了出來,「既然你害怕自我的死亡,那為什麼又要讓我活下來呢?」
奧莉薇亞不明白,她先是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又失去了熟悉的血親、家園,哪怕之後的日子裡,她明白了瑟雷的行為,可她仍不理解,瑟雷為什麼要放過自己呢?既然放過了自己,他又為什麼……
為什麼不愛自己呢?
「不用回答,瑟雷,我知道這是為什麼。」
奧莉薇亞的語氣輕柔了起來,她覺得沒必要和瑟雷這種人置氣,他就像一具活著的屍體,任你對他拳打腳踢,瑟雷也做不出什麼反應,反而會惹的自己一肚子氣,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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