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刀劍之上(2/2)
陰影的角落逐漸平靜了下去,瑟雷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想好了嗎?瑟雷,」賽宗雙手抱胸,語氣冷漠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我即便是想好了,又能做什麼呢?」
瑟雷悲涼地笑了起來,身子越發癱軟,像是失去了骨頭,「就算我重新踏上永夜之地又如何?我的秘能已經遠遠落後於時代了,至於我的不朽甲冑,它們也早已碎裂封藏……」
賽宗忽然快步走到了瑟雷的身前,雙手一把薅起他的衣領,硬生生地將他提了起來。
飽含怒意的眼瞳如此之近,瑟雷甚至能嗅到那刺鼻的硫磺味。
「和那些事無關,我在問你,你想好了……不,瑟雷,你準備好了嗎?」
像是幻覺般,賽宗的面容開始蠕動、潰散,直至化作一團蠕動翻滾的實質熔岩,焰火躥升,刀劍自裂隙里探出。
「告訴我!瑟雷!」
陣陣的斥責聲如同一把鉤子,粗暴地鑽入了瑟雷的體內,攪動著內臟,勾住了他的所有。
內臟、血肉、骨骼乃至靈魂……皮囊下的所有之物,都被鉤子牢牢地抓住,輕輕地一扯、將其完全拖出,暴曬在陽光下,任人審視。
瑟雷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不考慮任何現實因素與利弊,只是單純地質問本心。
「瑟雷,你已經犯過一次錯了,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賽宗的話語突然溫柔了起來,熾熱感也變得溫暖起來。
「現在,你還有挽救的機會。」
種種幻想在瑟雷的眼前上演,他看到了奧莉薇亞離去的背影,她和愛莎是如此相像,直至消失在了金色的陽光中……
「我……」
瑟雷張開口,他努力地給予回應,可無論他怎樣努力,聲音就像卡在了嗓子裡。
「我……」
瑟雷很想給予賽宗回應,可他那懦弱的本質卻束縛著勇氣,一想到自己這卑劣的內心,瑟雷就感到莫大的悲傷。
他憎恨這樣的自己、無能的自己,恨不得以最嚴酷的刑罰折磨自己。
可這樣的自我折磨能改變什麼嗎?什麼事都改變不了,這依舊是一種內心的逃避,以痛苦來讓自己的內心安寧,好為自己的懦弱開脫。
不……不不不,不能再猶豫了,不能再躊躇了,不能再停滯不前了。
強烈的恐慌感從瑟雷的心頭升起,自失去愛莎後,他的人生一片灰暗,瑟雷不敢想像,如果失去奧莉薇亞後,他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更何況,如果失去了奧莉薇亞,失去了她,自己就連愛莎最後的一點蹤跡也找不到了。
瑟雷那狂亂的思緒一滯,他突然想起了愛莎曾說過的話,她說奧莉薇亞是一件禮物,一件留給瑟雷,令他與世界聯繫在一起的紐帶。
時隔多年,瑟雷頭一次理解了愛莎的話。
醒悟的空靈感充盈。
賽宗看到了,瑟雷那懦弱的眼瞳中升起了一股難以遏制的狂怒,那是如此純粹的怒意,如同蜜酒一般,令這位暴怒的選中者欣喜若狂。
關於瑟雷的本質,薇兒猜的很對,瑟雷是個瘋子,只是他那股瘋勁被沉重的懦弱所束縛著,很少被人窺見,可當這股瘋勁突破束縛時,那將是破罐破摔般的歇斯底里。
怒意抵至極限,而後蕩然無存。
瑟雷的眼瞳清澈了起來,他拍了拍賽宗的手臂,示意賽宗放開自己。
賽宗疑惑地鬆開了瑟雷,僅僅是一瞬之間,瑟雷判若兩人,狂怒不再,有的只是絕對的冷峻。
瑟雷用力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金色長髮,接著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亂的睡衣,他的身板站的筆直,他不再像個狼狽的流浪漢了,而是做好準備的夜族領主。
「我準備好了。」
瑟雷平靜地看向賽宗,「那麼,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呢?」
「不,我的問題我會自己親自解決,」賽宗反問著,「倒是你,瑟雷,你需要什麼呢?」
瑟雷深呼吸,默默地攥緊拳頭。
「我需要一件足以追趕上時代的不朽甲冑,必要的話,我還需要一支軍隊……一場足以摧毀永夜之地的戰爭。」
他懷疑道,「你能做到嗎?」
「做到?你是在懷疑一位暴怒的化身嗎?」
賽宗大笑了起來,他喜歡現在的瑟雷,先前那副怯懦的模樣,真的很令人氣憤,更不要說,賽宗本身就脾氣不好。
「瑟雷,這裡是一處避難所!」
賽宗張開雙手,高聲道,「但同樣的!這裡也是一處不息的角斗場、英靈殿!不死的戰士們,將在這裡飲酒作樂、磨鍊技藝,等待著末日之戰的到來!」
轟隆隆的雷音中,不死者俱樂部開始了劇烈的變化,正如那次瑟雷偶然瞥見的那樣,染血的紅沙從地板的縫隙里滲出,狹窄的空間不斷地拓寬,無限延伸的走廊中,一道道緊閉的房門轟然彈開,長眠的不死者們紛紛驚醒。
賽宗不再隱藏自己的力量,乾枯皸裂的皮膚下燃起越發濃烈的焰火,他邁開步伐,高聲歡呼。
「各位!支付代價的時刻到了!」
一排排的武器架從紅沙之下接連升起,古樸的、華麗的、致命的、沉重的,刀槍劍戟、弓匕駑矛,人類歷史上所有被用來爭鬥的武器,盡數呈現在了眾人眼前,無聲訴說那血腥的歷史。
正當瑟雷失神之際,鏗鏘的鐵鳴聲響起,早在賽宗喚醒眾人之前,就已經有一批沉睡的不死者甦醒了,他們在熔爐之中錘打著那破碎的甲冑,將一道道嶄新的鍊金矩陣植入其中。
即便被層層火光阻隔,但瑟雷還是第一眼便認出了甲冑的模樣,那是他的甲冑,那本該碎裂,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不朽甲冑。
「你……你從未想過獲得安寧,」瑟雷不可置信地看向賽宗,「你一直在暗地裡籌備著一支軍隊。」
「不,瑟雷,你搞反了,」賽宗不屑地搖搖頭,「我從不認為,安寧是可以靠逃避獲得的,相反,唯有從刀劍之上,才能獲得真正的寧靜。」
賽宗將手搭在瑟雷的肩頭,語氣肅穆,「對於我而言,永恆的安寧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