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狩獵(1/2)
法比恩很少會在深夜抵達至聖樞紐,更不要說面見先賢議會了,倒不是身為傳令官的他,工作不認真,只是這群高貴的議員們並不喜歡有人深夜打擾,以驚擾他們那難得的夢境。
他們蒼老且尊貴,每個人都抵達了凝華者壽命的極限,超凡的特性抵達巔峰的同時,他們的凡性也衰敗到了極端,生與死的特性同時存在於他們那懦弱的肉體上。
就像許多超凡勢力里,那些走向暮年的凝華者一樣,最終他們都匯聚於此,成為諸秘之團至高首腦,並且依靠著龐大的資源,苟且偷生。
法比恩對此沒什麼異議,按照慣例,當他的壽命抵達極限時,他也將加入先賢議會,成為這苟活的一員。
只是……只是法比恩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這種苟活的方式,他不明白這樣的長存與囚徒又有什麼不同呢?
沉重的金屬音打斷了法比恩的思緒,升降梯抵達了終點,重迭交錯的閘門裂解,將前進的道路一併敞開。
一束強光從法比恩的頭上掠過,那是一道極光之路的分叉,它穿過建築的阻隔,直達這深邃殿堂之中,一直以來,這裡都沒有正式的名稱,但每一任傳令官、議員,都習慣地將這裡叫作巢心。
狹窄的視野變得寬闊起來,法比恩邁入巢心的巨大空間中,這裡十分單調,內部什麼也沒有,不禁讓人懷疑這裡是不是沒有建設完畢,這裡是如此空曠,法比恩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到盡頭,又從盡頭傳遞迴來。
仰起頭,法比恩看到倒置的三角結構從上方的頂端緩緩垂落下來。
那是一個類似蜂巢狀的複雜結構,一個個六邊形空間重迭拼湊在了一起,極光之路沒入其中,在其內部映射出朦朧的微光,也是借著這道微光會發現,構成蜂巢的材質結構有著十分良好的透光性,像是晶瑩剔透的水晶。
也是在這良好的通透性下,可以看到光芒襯托出了水晶蜂巢內一個又一個蜷縮起來的朦朧黑影,他們像是待發育的幼蜂藏匿於其中。
法比恩行禮鞠躬,聲音不高不低,迴蕩在這空曠的室內,逐漸增強、洪亮。
「議員們。」
法比恩的聲音吵醒了他們,水晶內一道道朦朧的身影蠕動了起來,一陣難以辨認的呢喃在彼此之間響起,不久後趨於寂靜,連帶著軀體的蠕動也停止了下來。
滴答、滴答。
液體粘稠的滴答聲再次打破了寂靜,只見有那麼一個身影劇烈蠕動了起來,她在蜂蛹內舒展著身體,抬起頭,一雙耀光的眼瞳穿過蜂巢與法比恩對視在了一起,緊接著她雙手伸直、用力,一點點地扒開了包裹他的蛹,從六邊形的蜂巢空間裡鑽了出來。
「哈……」
清晰的呼吸聲迴蕩,法比恩看清了對方,那是一位很難判斷年紀的女人,皮膚帶著一種不見日光的病態慘白,面容精緻,沒有一絲皺紋,可她的頭髮卻是老朽的蒼白,如瀑布般灑下。
她費力地將自己的下半身從蜂巢里拔了出來,輕盈地落在地上,像是一片落羽,赤裸的身體上掛滿了從蜂巢內帶下來的粘液,它們滴答滴答,落滿了她的腳邊。
女人再次深呼吸,撐起自己的雙肺,胸膛微微鼓起,隨後發出一聲略顯痛苦的呻吟,法比恩靜靜地注視著她,伴隨著剛剛那一聲呼吸,法比恩能精準地察覺到,女人那光滑的臉頰上出現了一絲的皺紋。
女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微微皺眉,但她沒有多說什麼,隨意地喚起自身的以太,一身墨綠色的長袍憑空出現,披掛在她的身上,與此同時體表的粘液迅速蒸發,她向後仰靠,一把木椅再次出現,穩穩地接住了女人。
「深夜來訪,有什麼事嗎?」她開口道。
「秩序局的使團已經抵達諸秘之團內了,這一次是耐薩尼爾親臨,」法比恩平靜地複述道,「耐薩尼爾要求與先賢議會談判,重新簽訂契約,並且要求在這之後,對諸秘之團進行審查,以確定我們的純潔性。」
不等女人有所反應,兩人頭頂的蜂巢中就傳來一系列尖銳的嘶啞聲,法比恩能模糊地判斷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彙,但難以將它們組成一句可理解的話。
女人像是能聽懂這些怪異的話語,她用力按壓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用這種辦法緩解壓力。
「他們現在在哪?」
「外交塔。」
「他打算明天面見我們?」
「是的,」法比恩接著說道,「但我覺得,不能讓耐薩尼爾抵達巢心內,這太危險了。」
這一次蜂巢內的聲音變得和諧了起來,看樣子那些蜷縮起來的身影,都非常認可法比恩的這個想法。
「我會代表先賢議會去見他的,」女人開口道,「但我不會在他的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最好儘快解決這件事。」
「那要答應耐薩尼爾的要求嗎?」法比恩試探道。
女人沒有立刻給出回答,她有些煩躁,接著冷笑了起來,「他都親臨此地了,意圖難道還不明顯嗎?要麼答應他的要求,要麼他就要武力鎮壓我們了。」
「是的,我正是擔心這一點,耐薩尼爾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法比恩說。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女人把問題拋給了法比恩。
「首先,這取決於先賢議會的意志。」
法比恩沒有明確回答,輕低下頭顱,以向議員們表示敬意,「議員們想要什麼呢?」
問題又被拋回給了女人,她輕笑道,「你是在試探我們嗎?」
「我是議員們的傳令官,意志的執行者,我需要知道你們想要什麼。」法比恩依舊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嗯?」
女人翹起腳,露出潔白的大腿,雙手抱胸,一隻手拄著腦袋,在她思考起接下來決策的同時,蜂巢內也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響。
「耐薩尼爾太自大了。」
女人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在她的注視下,修長的手臂逐漸浮現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皺紋,老年斑像菌斑一樣逐一浮現。
「他以為自己能夠威懾我們所有人嗎?」女人的聲音突然惡狠狠了起來。
法比恩冷靜地說道,「現實點講,確實如此。」
議員們都是高階凝華者,但也僅僅是高階凝華者而已,他們無法脫離巢心太久,更何況,她們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了,耐薩尼爾和她們比較起來,簡直就是一位正值壯年的鬥士。
這些苟活之人,可沒有足夠的勇氣,正面對抗耐薩尼爾,而這也是耐薩尼爾的倚仗所在。
「現實來講嗎?還真是令人失望。」
女人閉目沉思,當她再次睜眼時,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了起來,「這裡是隱秘之土,諸秘之團的領地,我們不會容許耐薩尼爾在這裡肆意妄為。」
法比恩一言不發,像雕塑一樣站在原地,聆聽著女人的話。
「召集公爵們,讓他們隨時準備好承載極光之力。」
「先賢議會打算對抗耐薩尼爾、對抗秩序局嗎?」法比恩露出驚訝的表情,「這並不是一個理智的抉擇。」
女人沒有回答法比恩的問題,反而質問著他,「我們可以信任你嗎?法比恩。」
「自然如此,我是你們所挑選出的傳令官,不是嗎?」
法比恩再次低頭,保持著絕對的謙卑。
「但我還記得,你曾去秩序局學習過一段時間,並且與耐薩尼爾有著良好的關係。」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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