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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浪漫幸福的產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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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能說的這麼絕對,伯洛戈,」瑟雷並不生氣,而是解釋道,「有那麼一位,我是付出過真心的。」

「然後呢?」

「然後她背叛了我,選擇走到陽光下,變成一團灰燼,留我一個人享受永恆的孤獨。」

瑟雷少見地袒露了自己的情緒,可能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心智,也可能他的理智真的岌岌可危了。

伯洛戈冰冷地評價道,「不錯的報復,對於你而言。」

瑟雷依舊沒有憤怒,而是笑著點頭,自問自答道,「也是,做過那麼多惡事,能有善報就見鬼了。」

「哪一位!」

瑟雷忽然高聲道。

猶豫了片刻,丘奇緩緩地舉起手,順勢還拉著帕爾默一起。

瑟雷向著兩人舉杯,「恭喜你們二位!」

「他沒理解錯吧?」

「我猜沒有。」

丘奇與帕爾默竊竊私語著,伯洛戈則動身走向吧檯,坐在醉醺醺的瑟雷旁。

「怎麼了?伯洛戈,又要來譏諷我了嗎?你知道這沒用的。」瑟雷趴在吧檯上,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自然知道,言語對於你這種沒有羞恥心的人而言是無用的,」伯洛戈坐姿筆挺,和跟爛泥一樣的瑟雷完全不同,「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準備晉升守壘者了。」

「哦?還不錯。」

「然後我就會踏入戰場,去處理夜族的事,把他們從陰影里拖出來,暴曬在太陽下,全部燒成灰。」伯洛戈面無表情地說道。

「恩恩嗯,最好是正午時處刑,正午的陽光最為熾熱,一些血統低劣的夜族,會在幾秒內被燒成灰。」在處刑夜族這方面,瑟雷是位專家。

這次伯洛戈沉默了一陣,許久後他才再度開口,「瑟雷,你到底怎麼了?」

「我?我好的很啊。」

瑟雷擠出一副難看的笑容,「只是周期性的焦慮而已,過幾天就好了,這是不死者們的通病,畢竟我們要活那麼久呢。」

伯洛戈以無比嚴肅的口吻追問著,「不,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這次換瑟雷沉默了,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澈,對於一位夜族領主而言,想要從酒精的束縛里掙脫,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我只是在承受代價而已,伯洛戈,不死並非恩賜,而是一種詛咒,漫長的生命會磨滅你的所有情感,再也沒有什麼是珍貴的,再也沒有什麼是可以觸動你心弦的。」

瑟雷說起當初曾對伯洛戈說過的話,「真羨慕你,你還年輕。」

很顯然,這次談話又是不歡而散了。

瑟雷癱在吧檯上,像是睡死了過去,博德站在一旁,清理著地面的水漬與嘔吐物,薇兒和其他人暢聊著,拷打著丘奇,詢問著他和阿菲亞的故事,然後他們感嘆著,沒想到看起來最不可能和其他人產生聯繫的丘奇,會走的比所有人都快。

臨近午夜時分,大家離開了不死者俱樂部,近期處於非常時期,每個人都有工作要做,大家不能肆意地放縱。

臨走前,伯洛戈打量了一眼瑟雷那落魄的背影,一言不發地離開。

「你覺得瑟雷到底是怎麼了?」帕爾默和伯洛戈並肩同行。

伯洛戈說,「沒什麼,只是他本性難改。」

「什麼本性?浪蕩公子哥嗎?」

「不,是膽小鬼。」

伯洛戈的聲音嚴厲,「不敢直視自己命運的膽小鬼。」

狂歡散去,不死者俱樂部再度變得安靜起來,瑟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隨著夜族的再次活躍,許多糟糕的記憶也被瑟雷回憶了起來,但比這些更糟的是,關於愛莎的回憶。

每到深夜,瑟雷一閉上雙眼就能看到愛莎的身影,看到她向自己微笑,向自己伸出手……

回憶折磨著瑟雷,令他痛苦不已。

苦痛間,他想起某個曾愛過自己的人所說的話,「時間會令你我情感變質,由愛生恨,彼此憎惡。」

有那麼一瞬間,瑟雷覺得自己憎惡著愛莎,憎惡自己為什麼要愛上她,又為什麼如此愛她,更憎恨她為什麼要獨自死去,好留瑟雷一個人陷入回憶的痛苦中。

憎恨過後便是巨大的惶恐,瑟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憎恨自己生命里,唯一一個付出過真心的人。

瑟雷的胃部一陣翻湧,像是一種奇怪的癖好般,他喜歡嘔吐,仿佛這能把自己腐爛的內在吐個乾淨,只是這次他剛彎下腰,博德就一把攔住了他。

「出去吐。」

博德已經受夠為瑟雷清理嘔吐物了。

瑟雷被趕出了不死者俱樂部,坐在台階上,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他醞釀了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吐不出來。

清涼的晚風令瑟雷清醒了幾分,他整個人直接後仰了過去,依靠在台階上,試著思考些什麼,可到最後也是浪費時間。

瑟雷一想到自己的漫長餘生,都要保持這種不死的蒼白思考,他便感到一陣絕望,隨即這抹絕望也被虛無所取代。

微弱的腳步聲打斷了瑟雷的思緒,他轉過頭,看到了那位於小巷陰影里的身影。

「好久不見啊。」

瑟雷瞄了一眼陰影,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視線便挪回夜空上,仰望著那皎潔的月光。

突然,瑟雷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麼?」

奧莉薇亞走出陰影,她一直都搞不懂自己這位喜怒無常的父親,就像她搞不懂為什麼他會覆滅夜族。

「我在笑,我明明活了這麼久,但抬起頭仰望月亮的次數,好像也不多。」

瑟雷慢悠悠地說道,「我又在笑,當年的一切都消逝了,可月亮還在,它還記得我,還記得那個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眼中閃爍著猩紅的色澤,「你這一陣都徘徊在不死者俱樂部周圍,你要做什麼?是忤逆王庭那些事嗎?」

奧莉薇亞停住了腳步,一瞬間出現在她眼前的不再是一個醉鬼,而是一位藏於黑夜的夜族領主,那來自血統上的威壓從各個方面上壓制著她,帶來純粹的壓迫感。

「不。」

奧莉薇亞否認道,「那是我惹出的麻煩,不會牽連到你的。」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不死者俱樂部,她知曉這裡的避世規則。

「那你來這做什麼?」

「只是想看看你,免得以後看不到了,又心生遺憾。」奧莉薇亞說。

「我有什麼好看的,」瑟雷滿不在意道,「你從不喜歡我這位父親的,怎麼,這些年的經歷,讓你對我有所改觀了?」

「怎麼可能啊,瑟雷,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奧莉薇亞說著抬頭望著月亮,喃喃道,「可你就像月亮一樣,月亮是一個不變的紐帶,令你回憶起了母親,而你對我來講也是一種紐帶,讓我再次想起她。」

「紐帶……」

皎潔的月光落滿了瑟雷的眼瞳,他的內心感到了莫名的平靜。

「奧……」

瑟雷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當他看向陰影中時,卻發現奧莉薇亞已經消失了。

她離開了。

瑟雷能感受到,那血脈上聯繫不斷稀薄,直到她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內,又留瑟雷獨自一個人。

「我一直覺得,你應該再開朗些。」身後的陰影開始蠕動,一隻黑貓鑽了出來。

「我難道還不開朗嗎?」瑟雷反問著,「誓言城·歐泊斯有名的鋼管舞舞者啊。」

薇兒努力忘記瑟雷這糟糕的名頭,「我指內心的那部分。」

「……」

「難道你連向自己女兒坦白內心的勇氣都沒有嗎?」薇兒不敢相信,只能感嘆著,「那維勒利斯家還真是一群膽小鬼,而你女兒勇敢的簡直不像你的孩子。」

瑟雷的聲音猶猶豫豫,「我只是還沒準備好……甚至沒想好該怎麼說。」

「薇兒,其實我從未想過,我會有後代的,也就是說,在我原本的命運里,奧莉薇亞就不該存在。」

可能是情緒恰到好處,也可能是瑟雷稍稍鼓起了勇氣,他繼續說道,「但有一天,愛莎突然說想和我擁有一個孩子,你知道的,我很難拒絕她的要求,於是奧莉薇亞誕生了。

在我看來,奧莉薇亞只是我和愛莎生活里一種幸福浪漫的產物。」

「你並不愛你的孩子?」

「我不清楚,或許吧,」瑟雷幽幽道,「愛莎說,奧莉薇亞是她送給我的紐帶,把我與整個世界聯繫起來。」

「那時我還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瑟雷自嘲著,「現在也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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