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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救世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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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當將至的戰爭變得清晰起來,迷霧不再後,伯洛戈的內心不再感到不安,相反,如同一片寂靜的死海般,沒有絲毫的漣漪。

暫且告別耐薩尼爾後,伯洛戈直接動身離開了秩序局,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沿著熟悉的道路穿街走巷,用了沒多久,他就返回了自己的公寓中。

伯洛戈輕輕一推,房門向內緩緩打開,室內的空氣隨即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酒香,仿佛昨夜的歡聚還未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只見沙發上隨意地散落著毯子和抱枕,茶几上,半空的薯條袋和幾塊未吃完的炸雞塊靜靜地躺著,廚房的水槽里,堆滿了還未清洗的碟碗,水龍頭下還殘留著幾滴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晶瑩的光。

伯洛戈的視線不自覺看向身下,腳下的進門墊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幾雙鞋子,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和帕爾默的鞋子,但唯獨缺少了艾繆的那一雙。

看樣子艾繆已經離開了……就在自己離開後。

今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伯洛戈的臉上時,他從溫暖的懷抱中緩緩醒來,側頭望去,只見艾繆依舊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那安靜的睡顏如同一個孩子般美好。

伯洛戈沒有打擾她,於是輕手輕腳地起床,在床邊留下了一張紙條和一份自己親手做的早餐。

離開時,伯洛戈還記得陽光灑在艾繆的臉上,為她的睡顏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他穿上衣服,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便匆匆離開了房間,前往秩序局開始新的一天。

此刻,當伯洛戈再次推開臥室的門,發現餐盤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紙條也被壓在了餐盤下。

伯洛戈拿起紙條,只見上面畫著一個簡約而可愛的小臉,他忍不住嘴角上揚,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再看向床鋪,被子被迭得整整齊齊,每一個角都工工整整地折好。

艾繆不喜歡迭被子,但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嚴謹的傢伙,伯洛戈仿佛能看見艾繆那副認真又笨拙的樣子。

伯洛戈臉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起餐盤,將它們放進了廚房的水槽里,接著又拿起壓起來的紙條。

凝視了片刻後,伯洛戈沒有把紙條撕碎,又或是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在伯洛戈那特有的儀式感情結下,此刻,他覺得這張紙條也蠻有意義感的。

就像秋天的第一枚落葉。

伯洛戈拉開了塞進桌子下的椅背,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一樣,茫然了片刻後,他記起自己要做的事,臉上掛起無奈的笑意。

胸腔微微隆起又下沉,接下來要做的事,對於伯洛戈來講,似乎極為沉重,反覆地深呼吸後,他才像是鼓起了勇氣了,恢復了體力,眼神堅定地伸出手,打開了一旁的柜子。

在伯洛戈的房間中,這組不起眼的柜子是伯洛戈僅有的、算的上私人物品的東西,從世俗的角度來講,裡面放置的東西並不金貴,毫無價值。

但它們在伯洛戈的眼中卻是獨特的,意義非凡。

伯洛戈喃喃自語道,「說來,有段時間沒見了啊。」

這些東西雖然對伯洛戈意義非凡,但它們就像一段不願被記起的回憶,塵封的過去,除非刻意需要,伯洛戈從不會主動去翻閱它們,而且在某些時候,伯洛戈就像完全忘記了它們存在一樣,仿佛它們從未在伯洛戈的人生里出現過,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只有在一些特殊時刻,才會忍不住回去過去,糾纏不清。

伯洛戈以為自己不會這樣了,可當聽聞今晚自己就要奔赴那最後的戰場時,伯洛戈先是感到了一陣不安,而後腦海里就源源不斷地浮現起了柜子里的事物……

「仔細想想,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伯洛戈用力地、堅定地將柜子里的盒子取了出來,神情莊重地將它打開,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幾本厚厚的日記。

阿黛爾的日記。

它們記錄了阿黛爾的一生,也因她的一生,這些輕飄飄的紙張變得沉重無比,如同鍛打的鐵錠般,堅硬無比。

自那場雨夜復仇後,伯洛戈就再也沒有翻開過這本日記了,就像怕痛般,不願再次撕開自己的傷口,重臨那一切。

日記之間夾著一張門票,即便伯洛戈已經足夠精心收藏它了,但歲月的蹉跎下,門票的邊緣早已被時間磨損得參差不齊,如同被歲月無情地撕扯過的記憶碎片,原本鮮艷的色彩也已然褪色,只留下斑駁的印記,低聲訴說著曾經的往事。

伯洛戈總說自己的記憶力很出眾,但如今回憶起當年的那些事,一些細節上都已變得模糊不清。

然後……然後是一本小說,厄文的最後之作,被冠以《詩無盡頭》的小說,很遺憾,這本書上並沒有厄文的親筆簽名。

伯洛戈繼續翻找著,像是貪婪的巨龍尋覓自己深埋在洞穴里的寶藏,在一個又一個具備「意義」的載體後,伯洛戈於眾多寶物的最深處,找到了那個最具價值的存在。

那是一條銀色的項鍊,上面掛著一枚精緻的圓環十字。

伯洛戈久久地注視著圓環十字,忽然間,他莫名地笑了起來,這條項鍊貫穿了阿黛爾的一生,又經過她,傳遞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如同某種傳承、生命的延續般,就像溪流般,又淌過伯洛戈的人生。

圓環十字寄託著太多太多珍貴的事物。

伯洛戈極為珍重這條項鍊,生怕它有什麼損傷,似乎落在圓環十字上的傷痕,同樣也會落在伯洛戈的腦海里,把那段記憶鑿的粉碎。

自雨夜復仇後,伯洛戈就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來,直到今天,才被伯洛戈又一次地戴在身上。

「真奇妙啊,阿黛爾。」

伯洛戈低聲訴說著,像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幽魂對話,並天真地相信,她會聽到自己的聲音。

在焦土之怒的硝煙中,阿黛爾如同一位英勇的女武神,與伯洛戈並肩作戰,共同面對生死,她的存在對伯洛戈而言,既是戰友,又是出生入死的摯友。

在那些黑暗而充滿恐懼的日子裡,阿黛爾的光芒照亮了伯洛戈前行的道路,讓他能夠在混亂與絕望中找到一絲希望和力量。

當戰爭的硝煙散去,時隔多年,伯洛戈帶著疲憊的身體與死寂的心回歸誓言城·歐泊斯時,又是阿黛爾再一次拯救了他。

阿黛爾不再僅僅是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女武神,而是變成了一位溫柔、充滿母性的存在,如同一位姐姐在看著自己的弟弟,又仿佛是一位聖母在庇護著她的子民。

即便現在,伯洛戈也很難相信,自己居然真能從那黑暗的日子裡站起來……他總覺得自己會一蹶不振。

「阿黛爾,我想我確實受到了你的祝福。」

伯洛戈拿起筆,翻開厚重的日記,在它最新的一頁上落筆道。

他寫的很用心,落筆用力,文字流暢,仿佛這本日記真的能夠打破常理的秩序,讓他的心聲跨越生死,傳達到阿黛爾的耳中。

「我有了一群不錯的朋友,他們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予了我支持和幫助,我們一起面對了許多困難和挑戰,也一起分享了許多歡樂和成功。」

伯洛戈回憶起與朋友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充滿了感激和幸福,那都是他曾經不敢奢望的。

「我還與邪異瘋囂、與世界的惡意作戰,殺了許多人、許多怪物,我不確定我是否是一個世俗意義下的好人、英雄,但我不在乎那些虛名,直到如今,我依舊確信,我是為了公義而揮劍。」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真的收穫了所謂的幸福。」

伯洛戈的書寫停頓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光耀戒指在微光下閃閃發亮。

「這種幸福並不是來自於物質的滿足或者權力的欲望,而是來自於內心的平靜和滿足,與世界的聯繫。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迷茫與彷徨不在,有的只是捨身的一往無前。」

伯洛戈越寫越是感到輕鬆,仿佛把自身那厚厚的甲片逐一卸去,將自我的內心毫不保留地展現了出來,放置在正午陽光下,精英剔透、閃閃發亮。

「所以,你對我的期待,我都做到了,」伯洛戈感嘆著,「就像奇蹟一樣,哪怕我自己回顧這一切,仍會感到不可思議。」

「謝謝你,阿黛爾,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伯洛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宛如過熱的機器從排氣孔里宣洩出滾燙的廢氣。

突然間,伯洛戈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如果剛剛他是一團柔軟的血肉,那麼現在的他,就像一把堅硬銳利的劍,鋒刃上滴著血。

「阿黛爾,你撫慰了我的靈魂,也是時候履行我對你的承諾了。」

伯洛戈眼中燃起了復仇的怒火,但很快,有更多的雜質被投入火中,但火焰沒有因此變得雜亂,相反,它變得越發純粹。

焰火里燃燒的不止是復仇的狂怒,還有對魔鬼的憎恨、救世的願景,以及……對美好的捍衛。

「如今的恐戮之王、真正的初封之王,導致了你身死的罪魁禍首,將世界推向末日的幫凶……」

伯洛戈輕輕地合上了日記,像是怕吵醒那安睡的靈魂。

「現在我要去殺他了,作為一名復仇者……一名救世主。」

伯洛戈準備好了,所以他離開了溫暖的房間,與過往的一切告別,戴好了十字圓環,神情莊重,如同出征的騎士,受赦的聖徒。

……

「哦,所以你要去科加德爾帝國了?」瑟雷一臉玩味地看著帕爾默,驚嘆道,「那可是個危險至極的地方,你說不定會死在那。」

「我知道,我知道!」

帕爾默不安地猛灌了幾杯酒,酒精下肚的感覺真不錯,麻痹神經、蠱惑心智。

放在以前,這確實是一種不錯的、舒緩壓力的方式,可現在帕爾默已經是守壘者了,以太化的軀體足以令他無視掉大多數的毒素與肉體損傷,更不要說酒精這種廉價的東西了。

帕爾默有試著維持醉酒感,可緊繃的神經令他不自主地提起注意力,也因此,無論他喝下多少的酒水,都會在分分鐘內被代謝掉。

整個人也喝越精神。

瑟雷拄著下巴,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嗯?所以你來這幹嘛,和我們做最後的告別,再交代一下遺囑什麼的嗎?」

帕爾默瞄了瑟雷一眼,反覆地深呼吸後,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道,「沃西琳走了嗎?」

瑟雷說,「沒有,她還在客房裡。」

昨夜為了給艾繆創造進攻機會,沃西琳想盡辦法把帕爾默騙進了不死者俱樂部的客房裡,雖然帕爾默很不情願,但他也確實喜歡和沃西琳相處的時光,只是這美好的時光一結束,帕爾默就迎來了這殘酷的消息。

「好。」

帕爾默喝掉杯底僅剩的酒水,扭頭朝著樓梯間走去,瑟雷望著他的背影發出嘹亮的口哨聲。

踏上樓梯,來到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前,一扇扇大門沿著兩側屹立,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帕爾默循著門牌號前進,作為不死者俱樂部的好朋友,帕爾默雖然不是不死者,但他仍憑藉著堅實的友誼,在這裡獲得了一處客房的居住權。

很快,帕爾默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間,推開門,室內昏暗一片,能聽見緩緩的呼吸聲,似乎沃西琳還在睡覺,沒有起床。

帕爾默咽了咽口水,沃西琳雖然是他的未婚妻,但沃西琳對於帕爾默而言,實在是太強勢了,如同一頭狩獵的猛虎,總是藏在自己身後虎視眈眈。

因此通常情況下,帕爾默都習慣性地躲著沃西琳……但他又依戀著對方,這聽起來很矛盾,但又好像他們情侶間的某種小遊戲。

今早,伯洛戈無聲地離開是出於為艾繆考慮,畢竟,昨夜艾繆瘋狂灌醉了自己,心智算不上太清醒,以她的性子,一旦醒來,多半會發出尖銳的鳴叫聲。

為了讓艾繆更好地處理自己的心情,伯洛戈才會離開,留給艾繆一個獨處的空間,讓她緩一緩。

帕爾默則不一樣了,他一大清早無聲地離開,就是為了逃離沃西琳的魔爪,以他先前和沃西琳的相處經驗來看,一旦沃西琳醒了,那自己估計就得下午才能到秩序局報導了。

該死啊,自己就該下午去的,大早上勤快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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