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腥大地(2/2)
伯洛戈還要繼續說些什麼,但被帕爾默強烈打斷。
「停一停!伯洛戈,停一停!」
帕爾默雙手捂住耳朵,神情緊張道,「我只是個負權者,真的可以聽這些嗎?」
關於秩序局那嚴苛的信息保密等級,帕爾默還是知曉的。
伯洛戈以一種看待蠢蛋的目光盯著帕爾默,「你想什麼呢?你是我的搭檔,共享情報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嗎?」
話音剛落,黑暗散去,一處堆滿文件的寬闊辦公室映入眼中,伯洛戈與帕爾默是這個辦公場所內僅有的活人,剩下的儘是忙忙碌碌的芙麗雅,她們就像辛勤的工蟻,處理這龐大的信息。
「這裡是……」
「我的辦公室,」伯洛戈抬一下手指,不遠處的一把椅子直接滑了過來,「隨便坐。」
「你還有上辦公室了?」
帕爾默略顯拘謹地坐了下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伯洛戈、熟悉的往日,截然不同。
「是榮光者的硬性配置,」伯洛戈坐在了帕爾默的對面,「耐薩尼爾說,我成為了榮光者,就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不能一直待在特別行動組的辦公室了,不然誰見到我都會鞠躬個沒完。」
伯洛戈與帕爾默一樣,他同樣討厭這逐漸變得陌生的生活,但伯洛戈沒有拒絕的餘地。
「說來,你今天也來的正是時候啊,」伯洛戈又說道,「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準備去找你了。」
帕爾默問,「有什麼需要我的嗎?」
伯洛戈沒有直接回答帕爾默的問題,而是講起了先前關於對錫林的援助。
「就在決策室計劃援助錫林後不久,我們收到了一份來自錫林發送的情報。」
「啊?」
帕爾默覺得自己與伯洛戈的談話變得越來越離奇了,秩序局不僅要援助犯下血海深仇的強敵,這位強敵還反過來,向秩序局輸送起了情報。
想到這裡,帕爾默的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肅,能令秩序局與錫林團結起來的,只有巨大的外部壓力,可以預想到,伯洛戈所說的決戰不是開玩笑。
「根據秩序局的保密條例,這份情報不允許有副本,除了決策室保有原件外,它只能依靠記憶存在於你我腦海之中。」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接著又指了指帕爾默的。
「你要為我詳細複述一遍?」
「不,那太費事了,而且你知道,我的不善於言談的。」
伯洛戈說著看向了一眼跟隨自己的芙麗雅,指示道,「我、伯洛戈·拉撒路,授權向帕爾默·克萊克斯展現此情報。」
「芙麗雅已收到指令,芙麗雅已確認指令。」
芙麗雅十指交叉,自然地垂落在身前,臉上靈動的表情冰冷了下來,仿佛一瞬間,她變成了一具石質的雕塑。
帕爾默本能地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安感,這是來自於他恩賜的警告,接下來的話語將是一段殘酷的詛咒,任何聆聽之人,都逃不過夢魘的追逐。
「在我率部臨近王權之柱時,我遭到了數位新晉榮光者的圍攻,並且我的部隊也遭遇了海量的敵人。」
芙麗雅口中的「我」,指的正是錫林,她以錫林的角度闡述著故事,可語氣卻如同一位旁觀者般,冷漠、不帶任何情緒。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海量敵人,他們的攻勢如同一重重的浪潮,殺了一百個便出現一千個,殺死一萬個就活過來百萬個、無窮無盡。」
聽到這,帕爾默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無言者軍團,憑藉不死分裂之力,只要一息尚存,他們就能分裂出一支嶄新的軍團。
但從芙麗雅的複述來看,這軍團的規模遠朝帕爾默所認知的無言者們。
「這些鬼東西並不是人,而是一種奇特的血肉怪物,就像猩腐教派常創作出的那類血肉畸變物一樣。
這一情況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別西卜腐蝕了王室,把王權之柱改造成褻瀆的血肉巢穴,如今弄出這些血肉畸變物也意外。
可真正令我困惑的是,無論我殺死它們千百次,它們始終能歸來,而我又可以確定,戰場上並沒有瀰漫血肉瘟疫,超凡災難·永生腐地也沒有降臨。
我的部下正不斷死去,我被迫困守於赤峰之上,為了抵禦它們的進攻,我強行統馭了大地,撕裂出一道道阻擊的裂谷,但也是從這深邃的裂谷里,我看到了難以想像的事物。」
芙麗雅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當她再次開口講述之時,她的話語變了,雖然依舊是那副冷漠的聲調,可在這份聲音下充滿了邪異嘶啞的低語,詭誕奇異的鳴響。
「我看到了,源源不斷的鮮血從裂谷的斷面上淌出,無數的肉芽像是蛆蟲一般胡亂揮舞著,仿佛我撕開的不是堅硬的土地,而是一塊無比巨大的血肉。
我繼續向下深挖,不斷地鑿開岩石與山體,入目所及,有的儘是蠕動的血肉與流不盡的鮮血,龐大的血管網絡如同樹木的根莖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一個個畸形的肉卵埋藏在土壤與血肉的深處,它們被我嘲醒了,爭先恐後地從中鑽了出來……是那些怪物,那群剛剛與我作戰的血肉畸變物。
我知道為什麼它們源源不斷、無窮無盡了,不知何時起,我腳下熟悉的大地,早已被邪異的血肉取代,化作孕育瘋狂的溫床,它們吮吸著鮮血、汲取著養料,只要號角聲響起,便如亡魂般,掘開自己的墳墓,踏入戰場。」
隨著芙麗雅的講述,平靜的氛圍的變得越發激烈,似乎有沸騰的水壺發出越發尖銳的鳴響,直到她的言語來到了高潮。
「我更無法想像,血肉化的大地只局限於我所處的區域,還是說……」
芙麗雅的話語戛然而止,短暫的停頓後,她的神情再度靈動了起來,從她的反應來看,芙麗雅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講述了些什麼,而是決策室的意志以她為載體,直達了此地。
帕爾默茫然地看著伯洛戈,他覺得自己剛剛聽了一個有趣的驚悚小說,但他又知道,這不是驚悚小說,而是錫林從血戰一線傳來的情報。
「就像你剛剛聽到的這樣,」伯洛戈無比疲憊地說道,「我們不得不假設,整個科加德爾帝國……它領土的每一處,是否完全武器化了。」
鮮血如同決堤的潮水,自漫長歲月以前,便逐步吞沒了科加德爾帝國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