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多愁善感(2/2)
伯洛戈輕輕地點頭,「瑟雷的經歷越是有趣荒誕,越是讓我不禁思考,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他是否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悲傷呢?」
「甚至說,在瑟雷加入不死者俱樂部後,他所做的種種,會不會也是一種麻痹心靈的自我放逐呢?」
轟隆隆的餘音從四面八方而來,聽起來有什麼事物正在破碎,可能是現實,可能是建築,可能是成群的血肉,也可能是某個人的心。
伯洛戈放慢了腳步,緊跟在他身旁的隊友們也一併減速了下來,環顧四周,入目所及之處,所有的事物都在崩塌、毀滅,被宏偉的力量無情地拖入虛無之中。
無數的屍體紛飛,接著又懸停於半空中,或近或遠,渺小的就像塵埃與飛鳥,幽藍且熾白的光帶穿插在廢墟之間,高大的王城近在咫尺,它輕微地震顫著,發出陣陣悠遠的悲鳴,始源塔高懸於所有人的頭頂,猶如一把待墜的大劍。
以太界的重迭正向著四周蔓延,如同毀滅的餘波,緊跟著眾人的腳步,伯洛戈猜,等他們殺入始源塔時,始源塔多半也會落入以太界內。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前不久,他們剛剛被失心者們從朝聖之庭里追了出來,按理說,只要沿著之前的路線殺回去就好,可這接連的超凡災難,完全將王城扭曲成另一副光景了。
這座壯麗宏偉的王城已經經歷了太多次的毀滅了,先是破曉戰爭,接著又是眼下的種種災厄,如今一大半的區域都已化作了廢墟,高大的城牆被炸得支離破碎,巨大的石塊散落在地上,邊緣林立的塔樓更是斷裂成數段,塔身殘破不堪,仿佛隨時都會倒塌。
在這廢墟之上,無數叢生的血肉正生長不止,猩紅的菌毯向外蔓延,它們如同病毒一般,正吞噬這座城市的生命,將其變成一個充滿死亡和腐朽的地方。
待伯洛戈統馭挪移開那些倒塌的巨石後,被扭曲掩埋的入口再次呈現在眼前,在狼藉的廊道內,也儘是一些猩紅的菌毯,它們包裹住了一具具的屍體,片刻間就將甲冑腐蝕穿透,對著血肉大快朵頤。
奧莉薇亞揮動陰影,在叢生的血肉中劈開了一道前進的路,伯洛戈穿過其中,留意到了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龐,難以想像它們在臨死前經歷了什麼樣的折磨。
在眾人要徹底走入宮殿的深處,重返朝聖之庭時,榮光者的以太反應自遠方傳來,無形的漣漪帶著致命的衝擊波掃過大地,進一步地摧殘著搖搖欲墜的王城。
伯洛戈回首望去,短暫的停頓後,高大的赤色晶體突然從地面崛起,表面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的稜角,直插雲霄,散發著熾熱的霞光,仿佛熔岩般流動,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赤紅色。
「那又是什麼?」
帕爾默緊張了起來,今天這裡遭遇的災難已經夠多了。
赤色晶體仍在持續瘋長,它們一簇簇地破開大地,彼此交叉在一起,連綿不絕,直至將整個區域都化作通透的巨大晶巢。
伯洛戈並不認識這份力量,他不由地擔心起了瑟雷,孤身一人吸引夜王的注意力對他而言已經很極限了,現在又有一個嶄新的力量降臨。
「別緊張,那是瑟雷的秘能。」
奧莉薇亞神情複雜地望向遠方,時隔百年,她再一次地見到了瑟雷的秘能。
記得自己的小時候,奧莉薇亞很喜歡這些漂亮的晶體,瑟雷也從不拒絕她,經常給她弄一大把,讓她隨意玩弄,直到奧莉薇亞逐漸長大後,在愛莎的悲痛中,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漂亮的晶體都是由鮮血鑄就。
「這樣嗎?」
伯洛戈鬆了一口氣,認識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瑟雷的秘能。
奧莉薇亞好奇地問道,「你們一直都這麼關心瑟雷嗎?」
伯洛戈猜到了奧莉薇亞的心思,「怎麼,你是覺得像瑟雷這樣的混蛋,有人關心,是一件很令人震驚的事嗎?」
「差不多吧。」
奧莉薇亞沒有隱藏,「很難想像,你們會喜歡這樣的一個傢伙。」
「喜歡倒算不上,我們只是朋友罷了,除了朋友這層關係外,也可能是……可能是,我們能在瑟雷的身上看到相同的命運吧。」
伯洛戈頗有耐心地與奧莉薇亞聊了起來,與此同時宮殿仍在震顫著,大片大片的塵埃飛揚。
奧莉薇亞疑惑地盯著伯洛戈,她是瑟雷的女兒,但對於這位父親,她向來抱有敵視的目光,哪怕瑟雷剛剛帥氣了一下,但這份帥氣也未能挽回多少奧莉薇亞的好感,最多讓她覺得,這個一直逃避的膽小鬼,終於承擔起了自己的責任。
「你是想為瑟雷開脫嗎?」
「開脫?怎麼會,別說我開脫了,我根本不打算為他辯解任何事,」伯洛戈尋求著奧莉薇亞的贊同,「畢竟他確實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混蛋,對嗎?」
「然後呢?」
「我只是在想,就算這樣的混蛋,也有迷途知返的一天,雖然這不足以洗刷他的罪責,但也確實能看到,他正試圖拯救自己。」
伯洛戈的聲音頓了頓,「有時候我在想,我的未來是否也會變成瑟雷這樣。」
「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對自己充滿自信的人,」奧莉薇亞說,「你覺得你會像他一樣失敗?」
「當然不,我可是伯洛戈,我怎麼會失敗,被打倒呢?」
伯洛戈微笑著向前,「但有時候,就像打發時間一樣,我會忍不住地去想那些事。」
「說到這,我有一個奇怪的愛好。」
前進的途中,伯洛戈找到了熟悉的路,看起來就算王城的外表被扭曲畸變,但內部的道路仍保持著完整,不過就算不完整也沒關係,伯洛戈知道始源塔的大概位置,直接用秘能橫推過去就好。
「有時候在午後,我會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街頭的路人們,我會去猜,他們是誰,從哪來,又要去做什麼。」
伯洛戈低聲道,「像我們這樣的工作者,最怕的就是在無止境的殺戮中,逐漸喪失了情感與心智,為此我經常試著去感受其他人的情緒,他們的人生。」
奧莉薇亞問道,「結果共情到了瑟雷的頭上嗎?」
「大概吧,可能也算不上共情,而是某種……共鳴?」伯洛戈皺了皺眉,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太清楚,這兩個詞義是否重迭。」
「總之,每次看到瑟雷落寞時,我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看到他揮舞著酒瓶在那狂歡,我又感到莫名的悲傷。」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在這為瑟雷多愁善感了。
抓緊怨咬與伐虐鋸斧,破碎的大門後,朝聖之庭已近在眼前,而在那通往始源塔的階梯下,一道身穿甲冑的孤高身影,已等候多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