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光(1/2)
當伯洛戈清醒過來時,他的眼前唯有一片燃燒的熾白,它是如此宏大雄偉,仿佛占據了天地間的一切,沒有絲毫的隱藏,也毫無遮掩,就這麼坦坦蕩蕩地在伯洛戈的面前展現了它的全部。
伯洛戈看到了那溢散的流光,無數飄蕩迴旋的縷縷絲帶,每一個分支與光點,都是一顆重歸秘源的靈魂,無窮無盡的靈魂匯聚起了這場偉大的風暴,自亘古起,便在以太界內一刻不停,追逐著黑暗。
曾經,伯洛戈對秘源一無所知,而如今,他知曉了秘源的一切,心情也和當初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
魔鬼們為了欲望,占據了七大原罪,第八人為了人世,則拾起了獻身的美德。
對秘源那未知的恐懼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仰與讚美,伯洛戈無法想像,何等高潔的靈魂才會在那主宰世界的誘惑下,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獻出己身,但他知道,第八人的獻身並非徒勞、愚行,原罪也並非深刻進人類的靈魂之中……
那高貴的美德,依舊存在。
利維坦,或者說、希爾,他以血民們的靈魂為柴薪,重鑄了伯洛戈的鍊金矩陣,將破碎的靈魂再度拼接在一起,主持起這榮光的儀式,在秘源的見證下,令伯洛戈完成了升變。
游弋的萬千絲帶擰在了一起,沿著纏結的軌跡將全部的力量注入伯洛戈的體內,伯洛戈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升變儀式從他根本的凡性上,對他進行了超凡的改造。
鍊金矩陣擴展繁化,血肉之軀高度以太化,純粹的能量流淌在骨血之間,如同提鍊金屬般,將那凡性的雜質不斷地剔除,將伯洛戈的靈魂、鍊金矩陣高度提純,直到伯洛戈的意識完全復甦,重新掌握了軀體的控制權。
瞬息間,磅礴的以太在伯洛戈的鍊金矩陣燃燒涌動,灼目的強光映射在體表的紋路上,伯洛戈於半空中緩慢地伸展軀體,以太掃向四周,統馭之力無差別地抓住大地。
隱隱的崩裂聲響起,而後冷卻的廢墟逐一破碎,大片大片的碎石揚起,沿著既定的軌跡朝著伯洛戈飛去,半空中碎石詭異地自燃、熔化了起來,模糊的鏗鏘鐵音下,大量燒紅的金屬從熔融物中被提取了出來。
廢料化作塵土散去,燒紅、尚未冷卻的金屬則肆意變形,被無形之力敲打成一片片輕薄的甲片,逐一覆蓋在了伯洛戈那新生的肉體之上,直到嶙峋的甲冑將他的身體完全覆蓋,縫隙間溢出熾白的輝光。
伯洛戈長長地呼氣,屬于榮光者的偉力全面爆發,向著戰場內的所有倖存者,宣告著他的歸來與降臨。
也是隨著伯洛戈的完全復甦,那詭異的凍結感終於從眾人的身上消退了下去,同樣是榮光者,霍爾特率先從這異感中掙脫,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看向伯洛戈的下方,那站在血民之前的魔鬼。
這一刻霍爾特可以肯定,這個身穿臃腫潛水服的傢伙,是一頭憎惡的魔鬼,並且他極有可能,就是那頭奪走伯洛戈靈魂的魔鬼。
嫉妒的利維坦。
在秩序局內,有許多關於魔鬼的記錄,但唯獨有兩頭魔鬼,秩序局對他們的了解知之甚少,其一便是傲慢的晨星,他信息的缺失很合理,畢竟在破曉戰爭之後,傲慢就隱藏了起來,而那時秩序局還未建立。
另一個無比神秘的魔鬼,就是嫉妒的利維坦了,他是如此神秘,以至於秩序局內部對他的記錄,除了他的名字與身負的原罪外,了解幾乎為零。
未知帶來恐懼。
霍爾特緊盯著利維坦的背影,先前心中那種步入陰謀的感覺變得越發強烈了。
在這魔鬼爭鬥的戰場上,突然又出現了一頭魔鬼,並且他還引導著血民,以他們的靈魂為代價,強行令伯洛戈在戰場上完成了升變儀式……甚至說,就連秘源也被引來了此地。
霍爾特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巧合,那麼如果這不是巧合,眼下傲慢與暴怒的爭鬥,對永夜之地的行動,這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已落入他的計劃中呢?
沒有人回答霍爾特,滾動的風雪中,利維坦依舊保持著高舉雙手,將伯洛戈獻祭的動作,待伯洛戈的目光落下,看向那金色的面罩時,他才緩緩收起了雙手,詭異的笑聲響起。
「伯洛戈,可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啊。」
利維坦說著,身影崩塌成一片潰散的焦油,他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片淺淺的、粘稠的黑色水漬。
伯洛戈的視線向前,血民們紛紛跪了下來,滿懷期待地望著伯洛戈,望著這位由他們的祈禱與願望所誕生的天神。
每個人都是一副虔誠狂喜的模樣,每個人的眼中都飽含著熱淚,在血契成立的那一刻,他們體內的靈魂就已被利維坦抽離,熔鑄進了伯洛戈的鍊金矩陣內,至於他們肉體的本身,在肢體的末端,浮現了一道道黑色的印記。
就像毛細血管被污染了般,黑色的紋路遍布了他的指尖,沿著手臂一路向心臟蔓延,呼號的雪塵打在他們身上,頃刻間,一兩個身影就倒了下去,他們艱難地爬了起來,卻被這冷徹的風,弄的快要窒息。
血契達成的那一刻起,一直籠罩在血民身上的淨土光環便消失了,梅麗莎虔誠地跪在最前方,忍受著極寒與以太的壓迫。
以太界內充盈著精純的以太,對於凝華者而言,這是一片暢遊的海洋,可對於普通人來講,這裡是危險密布的叢林。
凡性的肉體正在以太的流經下逐步走向崩潰,就像一場緩慢的處刑,以太之力肆無忌憚地侵占著血肉之軀。
伯洛戈知道,自己該行動了,即便這一切建立在利維坦的陰謀下,他也要為了這些血民,實現他們的願望。
伯洛戈抬起雙手,整片冰原再次顫抖了起來,層層堆迭的廢墟之下,怨咬與伐虐鋸斧受到了伯洛戈的召喚,破土而出,重歸伯洛戈的雙手。
光灼晶核懸於伯洛戈的胸前,接著,它宛如寶石一般,被鑲嵌進了胸甲之中,至於詭蛇鱗液,很遺憾,這件鍊金武裝在光灼洪流中被完全蒸發。
伯洛戈落在了冰原上,沿著火劍切割出的巨大疤痕,向著攝政王、夜王,向著那千手千足的強敵走去。
始源塔依舊屹立,但火劍早已在它的塔身上鑿出了一道恐怖的傷勢,塔身布滿了裂紋,在以太的餘波中微微搖晃,仿佛稍加施力,就能將它徹底推倒。
湮滅之暗重重纏繞在攝政王的身上,以他為載體,強迫著攝政王履行那加護的誓言,保護夜王直至最後一刻。
攝政王掙扎地站起身,他討厭被支配的感覺,更討厭為這等骯髒的東西而戰,可面對這上一級的力量,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可言。
湮滅之暗榨取著攝政王的以太,掠奪著以太界內的以太,黑暗的軀體再度膨脹了起來,猩紅的眼瞳於黑暗裡睜開。
夜王注視著大步而來的伯洛戈,從他的身上,夜王本能地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頭頂蠕動的千手千足在這一刻也向伯洛戈投來了目光。
傲慢一邊壓制著賽宗,一邊低吼道,「利維坦!」
鋒利的刀劍又一次地刺破了焦油的軀體,被包裹的怒火,仍在不息地燃燒著。
「賽宗,你瘋了嗎!」傲慢斥責著,「我們兩敗俱傷,只會便宜了他!」
傲慢久違地感受到了恐懼,那是落敗的恐懼,從永夜之地的戰火燃起那一刻,利維坦就潛入了此地,靜靜地旁觀著,他如一位陰險的刺客,在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的一擊。
賽宗沒有理會傲慢的話,相反,利維坦的降臨仿佛是一個訊號,賽宗提起僅剩的力氣,向著傲慢發起最後的反攻。
戰爭的號角聲再次迴蕩在以太界內,一根根百米長的刀劍粗暴地撕裂了千手千足的軀體,暴戾的殺意縱橫,仿佛要用怒火燒盡這邪異的焦油。
一直以來魔鬼們之間都未有過真正的出局,大家都彼此警惕著、害怕著,沒有人敢於真正地捨身一搏,自此這宛如折磨般的遊戲便從未停止。
但賽宗不是魔鬼,他並不如原罪們那樣懦弱,他也不受那填不滿的欲望所擾,自始至終賽宗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永恆的安寧。
歇斯底里的無名怒吼聲中,鋒利的刀劍再一次斬斷了那生長不歇的手足,連帶著傲慢試圖協助夜王阻止伯洛戈的行動,也一併打斷。
伯洛戈大步向前,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秘源居然也跟隨著伯洛戈的前進而前進,熾白的風暴吞沒了廢墟,吞沒了那無數的屍體,厚厚的雪塵掃過冰原,將一切的罪惡掩埋。
博德靠著自己那寬大的臂膀,單手抱起了瑟雷與奧莉薇亞,另一隻手拖拽著斯科特,作為本次行動中的功臣,博德可不會這麼放棄他。
霍爾特對著艾繆大吼,「快離開!」
艾繆點頭回應,立刻朝著霍爾特跑來,在不遠處,帕爾默緊跟著博德的步伐,將昏厥的欣達背在身後。
秘源臨近了,海量的以太擠壓著所有人的生存空間,幾人匯合後,艾繆看向了那些祈禱著的血民,梅麗莎等人沒有任何逃生的想法,仿佛被寒冷凍僵了身體,化作冰雕般,就那麼跪在原地,望著伯洛戈的前進。
艾繆難過地移開目光,秘源無聲咆哮著,以太界再度劇烈震顫了起來。
博德與霍爾特對視了一眼,作為榮光者的兩人,對於以太變化的感知十分敏銳,他們察覺,周遭的以太濃度正迅速降低。
此時再看向那臨近的秘源,熾白的風暴如此之近,但又那麼遙遠,就像介於虛實之間般。
博德懷疑著,「這是……」
「我們在離開以太界,」霍爾特比博德先明白了情況,「以太濃度正迅速降低,我們正從以太界內被放逐回去!」
重迭的兩界開始分離,萬物躁動、顫抖。
霍爾特的心中湧現起了喜色,只要回到物質界,局面就會朝著他們一方傾倒,夜王在物質界內會受到誓約的影響,並且失去了以太界的庇護,物質界的陽光將成為致命的殺器。
最重要的是,魔鬼們受到物質界的限制,無法展現自身的力量,也就是說,無論傲慢與賽宗之間輸贏如何,他們的戰爭始終只能留存在以太界內。
兩個超越凡人能理解的存在,就這樣被剔除在了戰場之外,而剩下的就由凡人來決斷了。
只是,霍爾特不明白,為何兩界會在這時分離,是伯洛戈的力量?不,這不太可能,哪怕成為了榮光者,也無法這般輕易地影響以太界,那麼是利維坦,還是說……秘源?
霍爾特不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但他能看到,幽藍深邃的世界變得虛幻了起來,腳下的冰原也逐漸融化,露出了堅實的土地,廣闊的世間迅速下墜,重新回歸至物質界內,而那焦油撐起的千手千足,則不斷地發出不甘的吼聲。
傲慢試圖阻止這一切,但迴光返照的賽宗成功地拖住了他,此時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界分離,重歸現實。
厚重的陰雲再一次浮現在眾人眼前,猶如一個巨大的灰鐵色穹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伴隨著與物質界的重新接軌,永夜之地也再一次呈現在眾人眼前,在王城外沿,零零散散的不死者們與夜族們的拼殺仍在繼續,血肉瘟疫不知道吞食了多少的生命,遠處的大地已經完全泛起了血色。
以太界的戰事進行時,物質界內的紛爭也一刻未停,好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伯洛戈越過了所有人,眼前的廢墟熔化後又冷卻在了一起,如同一團猙獰蠕動的嶙峋岩嶺,以太涌動,冷卻的熔融物們逐一碎裂、崩塌,仿佛有道無形之刃將它們逐一劈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出現在伯洛戈的腳下。
榮光者的偉力下,仿佛不再有任何事物能攔住伯洛戈的腳步。
這一刻他不由地想起多年前,一位朋友對他說過的話。
「群山讓行,大海也將分出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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