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終幕 來跳舞吧(2/2)
周圍吵吵鬧鬧的,伯洛戈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再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帕爾默,他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本小說,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在所有人都忙的不行的日子裡,帕爾默意外地過上了退休般的生活。
伯洛戈想了想,突然問道,「說來,有個問題,帕爾默。」
帕爾默頭也不抬地說道,「什麼?」
伯洛戈醞釀了一下,充滿疑惑地問道,「當時你為什麼會拒絕力量呢?」
「哈?」
「是啊,為什麼你會拒絕力量的誘惑,而選擇救我呢?」
即便到了現在,伯洛戈依舊對帕爾默的抉擇充滿了困惑,帕爾默只要向前一步,他就能擁有全世界,可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背著自己走向了未知的命運。
這並非是對帕爾默品德、意志的懷疑,只是伯洛戈單純地不解,好奇一個答案,一個壓倒現實的答案。
「這是一個很難的問題嗎?」
帕爾默放下小說,他看起來比伯洛戈顯得更加困惑。
接著,他又把書舉了起來,「答案很簡單,我覺得換成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
「就這樣?」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向你寫一篇一千字的心路歷程嗎?」
聽著帕爾默的話,伯洛戈陷入了沉默,這是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畢竟這是帕爾默,他的大腦構造本身就不允許他有過於複雜的理由與想法。
可即便這樣,當這一事實真正地擺在伯洛戈眼前時,伯洛戈還是有種……不真切的感覺,就仿佛,自己能被他人這樣對待本身,就是一種不可能的奇蹟。
伯洛戈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的圓環十字,回憶起了那被動的,從他人身上獲得美好的境遇。
「人類之所以成為人類,是因為我們擁有共情與理解他人的非凡能力,這些寶貴特質使我們能夠超越自私的本能,以更博大的心懷做出利他的抉擇,彰顯靈魂的黃金燦爛。」
帕爾默的聲音悠悠響起,伯洛戈更加意外地看著他,沒想到帕爾默經歷這生死大劫,居然能變得這麼有哲理了。
帕爾默就像明白伯洛戈的所思所想一樣,他把小說翻了過來,文字正對著伯洛戈。
他說,「這是厄文寫的,不愧是寫小說的,我就想不出這樣的話。」
……
瑟雷偷偷摸摸地溜過走廊,他四下張望著,確認廣播室的職員們都去午休後,他悄悄地拉開門,像做賊一樣要鑽進去。
「瑟雷,你在幹嘛?」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瑟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般,整個人炸毛了般,迅速地轉身。
「哇!博德啊,嚇死個人了啊!」
瑟雷回過頭,只見高大的博德就站在他身後,與自己一樣,博德也穿著一件秩序局的制服,胸口掛著臨時工的牌子。
「等一下,」瑟雷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剛剛的聲音明明是薇兒的,怎麼站在我眼前的是你?它呢?」
博德保持沉默,雙手拉開衣扣,將自己的胸口露了出來,作為一個骨頭架子,博德的胸腔原本空蕩蕩的,但這一次,裡面居然塞了一個小魚缸進去,薇兒在其中游來游去,像是開著拖拉機的駕駛員。
薇兒遊了一圈,探出頭,朝著瑟雷吐口水。
博德重新系上衣扣,疑惑道,「你在幹嘛?」
「我?我在準備慶典的事。」
瑟雷眉飛色舞地走入廣播室內,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擺弄著眼前的設備。
博德無比懷疑著,「你確定?」
「當然,我剛問過伯洛戈,他說,我們不死者們最善於吃喝玩樂了,把這種事交給我們准沒錯。」
瑟雷自信十足,在某種程度上,他也確實和伯洛戈思維同步了。
聽到瑟雷這樣講,博德還真沒什麼好反駁了。
薇兒的聲音響起,「你現在就要弄?」
「準確說,現在就舉行。」
瑟雷掏了掏口袋,神神秘秘地取出了一盒磁帶。
像是怕薇兒與博德不配合一樣,他又說道,「慶典這種東西就像驚喜一樣,你們難道不覺得秩序局的死氣沉沉需要點驚喜沖刷一下嗎?」
兩人都沒說話,瑟雷受不了了,大喊道,「我們可是找樂子的不死者啊,你們不會真把自己當做來打工的了吧!」
說著,瑟雷一把扯下胸口的臨時工工牌,將它重重地砸在地上。
氣勢洶洶後,瑟雷又笑嘻嘻地把它撿了起來,重新別回胸口,「人在屋檐下嘛,這秩序局門禁多的離譜,沒有這東西可真是寸步難行。」
坐回椅子上,見博德與薇兒沒有阻止自己,瑟雷按動開關,彈了彈麥克風,一陣尖銳的噪音划過,他臉上露出病態的笑意。
「各位中午好啊。」
瑟雷的聲音通過廣播迴蕩在秩序局各處,他興奮不已道,「這裡是瑟雷·維勒利斯,你們住在不死者俱樂部的忠實鄰居!」
他拿起磁帶,將它插進了機器里。
「各位,笑一笑啊,你們才剛拯救了全世界啊。」
熟悉悅耳的歌聲自廣播裡響起。
召見室內,耐薩尼爾看向牆角上的廣播器,陣陣歌聲迴蕩在室內,他剛想去阻止瑟雷那個神經病,可身子剛站起來一半,他又疲憊似地坐了下去,臉上浮現起一副無奈的笑意。
「看吧,你不在的日子裡,我每天就要和一群這樣的神經病們打交道,真是煩死了。」
耐薩尼爾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從酒架上拿下一瓶美酒,這一次召見室不再是那副陰暗虛無的樣子,它充滿了溫暖的光芒,散發著暖洋洋的氣息。
長嘆一口氣,他說道,「算了,讓大家放鬆點吧。」
倒了半杯酒,耐薩尼爾隨著音樂哼著歌,向那宛如幽魂般存在舉杯致意。
幽魂回應著微笑,她輕聲道,「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耐薩尼爾。」
……
「又是瑟雷嗎?」
辦公室內,傑佛里聆聽著歌聲,感嘆著,「這些不死者肉體不會老就算了,怎麼感覺他們的精神也不會有絲毫的蒼老呢?」
「因為他們不需要工作啊。」
列比烏斯罕見地用幽默的方式回應著,雖然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樣子。
「你我都知道的,工作可是實打實的慢性死亡。」
「哇哦,沒想到你這種工作狂,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傑佛里不可置信道,「怎麼,開悟了?」
「也算不上是開悟,只是覺得那懸所有人頭頂的劍消失了,難免會感到一絲輕鬆。」
列比烏斯的嘴角莫名地挑起微笑,他接著說道,「我有在考慮退休的事了。」
「哈?」
傑佛里愣住了,在他眼裡列比烏斯應該是一個在崗位上工作到死的人,可他卻主動暢想起了未來。
短暫的恍惚後,傑佛里高興了起來,非常高興。
雖然遲了很多年,但自己的好朋友,終於擺脫了那沉重的職責,選擇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只聽列比烏斯認真道,「我打算在自由港的海邊開一家沙灘旅店,用戶群體就是秩序局的職員們,我將提供非常棒的度假安排……」
……
隨著萬眾一者的解體消散,作為備用計劃的芙麗雅集群意識們隨之上線,承擔起了萬眾一者先前的部分工作。
芙麗雅集群意識沒有萬眾一者那般強大,她還需要學習很長的一段時間,並且她本身並不具備多少戰鬥力,脆弱的不行。
為了確保芙麗雅集群意識的安全,決策室成立了一個針對芙麗雅的新部門,負責芙麗雅的安全與日常維護。
然後……目前這個部門只有哈特一人。
「我要辭職,不行,再加班下去絕對會死的。」
哈特的哀嚎聲飄蕩在廢墟區的前哨站內,這裡作為芙麗雅們的臨時聚集地,仍在堅持運行著。
可堅持這麼久,維護人員就哈特一人,他倒在地上,無力地掙扎著,任芙麗雅怎麼勸說,也不肯起來。
「我要回外勤部,我想我的組員們了。」
哈特一邊嚎叫著一邊拽著自己的毛髮,「你看看,之前我油光水亮的,現在都開始掉毛了、打結了!」
「撐住啊,哈特,往好了想,等部門搭建起來了,你可就是第一任部長了啊。」
「對啊,對啊,對啊。」
「從普通職員一下晉升為部長啊!」
「你掉毛是不是你發質不太行啊,沒關係的,我們幫你梳毛。」
芙麗雅們嘰嘰喳喳地叫喚著,嘴上說得好聽,閒暇之餘,她們一直在拿哈特取樂,畢竟在芙麗雅們的眼中,哈特可是全世界僅存的人類了。
哈特裝起了死,一動不動的,而後,瑟雷的聲音從廣播裡響起。
芙麗雅們紛紛轉頭,察覺到了瑟雷的越權。
「好吧,一會見,哈特!」
芙麗雅們仍有些留戀地看著哈特,但還是轉身沉入墾室之中,消失不見,哈特則像是沒聽到她們的話一樣,仍趴在地上,過了一會,陣陣鼾聲響起。
……
「各位,現在是慶典的關鍵時刻了。」
瑟雷一臉嚴肅地看著博德,以及博德胸口中的薇兒,「芙麗雅們一定會來妨礙我們的,一定要攔住她們啊!」
話音未落,芙麗雅們便如幽魂般從牆壁里鑽了出來,大喊道,「臨時工!你越權了!」
「我的職務可是伯洛戈給的!」
瑟雷哈哈大笑著,嘴上說是慶典,他其實只是想折騰一下秩序局罷了。
和秩序局相安無事這麼多年,瑟雷很早就想進入墾室內,給他們添點亂子了,只可惜以先前秩序局的態度,他要是這麼幹了,絕對會被拖到太陽下曬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那壓在世界之上的陰雲消失不見,晴空萬里。
況且……瑟雷就要搬家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臭外包的!你被開除了!」
「你人身攻擊我啊!」
瑟雷與芙麗雅們廝打了起來,並且隨著越來越多的芙麗雅們加入戰鬥,瑟雷隱隱落入下風之中。
博德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扭打,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椅子邊,默默地加大了音量,以蓋過瑟雷被肘擊時的吃痛聲。
該說不說,芙麗雅們打起群架來,真的很厲害。
歌聲迴蕩在員工食堂內,伯洛戈與帕爾默面面相覷,當瑟雷的咒罵聲一閃而過時,兩人終於忍不住了,笑得身子都抖了起來。
「在這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伯洛戈笑了一陣後,對帕爾默問道,「等世界安定下來了,我們的工作就清閒了不少,應該有很多的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帕爾默看了眼朝自己走來的沃西琳,「我?我可能先回老家把婚結了吧。」
伯洛戈神神秘秘道,「哦?我知道一個相當不錯的婚慶公司,需要推薦一下嗎?」
「啊?你還認識這個啊。」
帕爾默一臉意外,緊接著,他想了想,又說道,「不過啊,我也可能先休息一陣,比如在家裡窩上一個月之類的……你呢?你有什麼打算,伯洛戈。」
「可能和你一樣,先休息一陣,又或是……結婚?」
結婚?
對於伯洛戈來講,這還真是一個遙遙無期,又近在咫尺的話題。
他的目光也向著一側看去,沃西琳與艾繆端著四份餐盤,正有說有笑地朝著這裡走來。
一路上,不知道是哪位職員率先忍不住,他隨著瑟雷播放的歌聲扭動了幾下身子,而後,這股歡樂的氛圍如同病毒般傳播了出去,一些職員哼著歌,一些則大笑著圍成一圈跳了起來。
壓抑黑暗的日子到頭,大家都歡喜鼓舞,充滿期待。
望著這一幕幕,伯洛戈感慨道,「我還想去學習怎麼成為一名導演。」
帕爾默沒有回應。
伯洛戈看向帕爾默,只見他正笨拙地挪動著輪椅,湊到了沃西琳的身邊,沃西琳則快步走來,將盛滿食物的餐盤放在了桌子上。
「我喜歡這首歌!」
帕爾默眉飛色舞道,「這是不死者俱樂部的專屬,每次這首歌響起,就意味著歡樂的時光降臨了!」
沃西琳充滿笑意地應和著帕爾默,牽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融入這歡快的氛圍中。
兩人起舞著,沃西琳優雅極了,帕爾默則單手搗騰著輪子,原地旋轉了起來,他越轉越快,像是一個陀螺,引起周圍職員們的一陣歡呼與掌聲。
伯洛戈看著大家的胡鬧,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的內心,似乎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刻。
升華爐芯內,學者們哼著曲調,操作著複雜的儀器,各個中庭里,職員們匆匆忙忙走過,但不同音色的曲調在人潮中蕩漾。
歡聲笑語在人海里蔓延,艾繆走了過來,坐在伯洛戈的面前。
艾繆問,「你不加入嗎?」
伯洛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他和這樣快樂的氛圍格格不入,就像一把塗裝成粉色的尖刀一樣突兀。
「你總是這樣啊,伯洛戈。」
艾繆起身,來到了伯洛戈的身旁,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揉捏著。
「總是冷著臉、皺著眉,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都結束了,伯洛戈,何不輕鬆些呢?」
艾繆說著俯下身,向著伯洛戈伸出手。
「來跳舞吧。」
伯洛戈本想拒絕的,但莫名的、就像鬼使神差般,伯洛戈握住了艾繆的手。
他呆呆地看著緊握的雙手,沉甸甸的思緒在伯洛戈的腦海里融化、蒸發,消失不見。
伯洛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就連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些什麼,然後他站了起來,牽著艾繆的手,開始了他人生里第一次的、笨拙無比的舞蹈。
隨著那悠揚的旋律,他低聲哼唱著。
「吧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