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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萬眾唯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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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巍峨壯麗的赤峰,在連續的大戰下,早已被扭曲成了一副破碎的模樣,大地開裂出一道道可怖的疤痕,數不清的屍骸填滿其中,山體難以再支撐那沉重的重量,一寸寸地向著地底坍塌了下去,墜落無際的黑暗之中,隱隱約約傳來液體翻滾的聲響。

片刻後,歇斯底里的哀嚎聲從黑暗裡傳來,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蟻群一般,爭先恐後地從裂隙里湧出,如同上涌的猩紅泉水,泛起禁忌與可怖。

破碎的大地之上,凝固的閃電之前,第三席穩重地揮起手中的雙劍,如同一座森嚴的雕塑般,從容且精準地劈斷一道道喉嚨,剁碎一具具顱骨。

原本伯洛戈已斬斷了此地的血河,阻止了大地的血肉化,但隨著別西卜全面發動凝漿之國,中斷的血河在王權之柱內核心心臟的迸發下,粘稠的血液激流疏通了阻斷的河道,令此地又一次被凝漿之國籠罩了起來。

至此,那些本該死去的血肉造物們,重新站了起來,嘶吼著、咆哮著,朝著數公里內唯一還活著的生靈、第三席撲去。

多日連續的高強度戰鬥令第三席的身體與精神都已抵達了極限,引以為傲的銀騎士團們,也在一次次的拼殺中被血肉造物們摧毀,就連第三席自身的甲冑,現在也布滿了裂紋與缺口,藏在其中的畸形血肉,無助地淌出粘稠惡臭的體液。

「哈……哈……」

嘶啞沉重的呼吸聲從破損的胸甲下傳來,開裂的縫隙里,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瞳看向猩紅的外界。

又一頭血肉造物撲了上來,它就像一頭沒有皮毛的野獸,渾身血淋淋的,揮起鋒利的尖爪,如同猛劈的大劍。

血肉潮的連續衝擊下,這群血肉造物已經發現了第三席的疲憊,它們就像環繞獵物的狼群,不斷消耗著第三席的力量,直到他某個恍惚的時刻,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第三席後撤了一步,動作雖然有些笨拙、遲緩,但又恰好地躲過了血肉造物的攻擊,不早也不晚。

揮起手中布滿裂隙的長劍,一劍貫穿了血肉造物的喉嚨,以太沿著劍身涌動,將血肉造物的身體完全震碎,盪成了一片黏膩的血沫。

一頭血肉造物倒下,更多的血肉造物蜂擁而至,為了避免被包圍,第三席只能且戰且退,一頭頭的血肉造物在他眼前倒下,他劍刃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自身的以太存量同樣在一次次的斬擊中越發稀薄。

很少會有守壘者被逼到這樣的絕境裡,連續不斷的血肉潮持續消磨著第三席的以太,按照這種狀態消耗下去,第三席支撐不了多久,就被這些血肉造物徹底撲倒。

「該死……」

模糊的咒罵聲從胸甲下響起,一股強烈的刺痛感從第三席的周身上傳來,他很清楚這股痛意的來源是什麼。

這正是以太枯竭的前兆。

隨著體內以太的消耗殆盡,鍊金矩陣的每一次強行驅動,都會試著從外界攝取以太,而這強硬的以太轉換過程,會對身體、鍊金矩陣產生巨大的負荷。

猩紅的血珠撲面而來,黏膩禁忌的血液穿透了以太與護甲的防禦,它們沿著金屬的裂隙滴入了胸甲之下,與第三席那畸形的身體接觸。

換做之前,第三席構建起的以太防禦足以阻絕這些血液,但隨著自身狀態抵達極限,第三席也難以提起精力,進行這周密的防禦了。

血液淌過第三席的身體,一顆顆猙獰的肉瘤從血肉的表面瘋長了起來,壓迫著第三席的身體與內臟,膨脹的血肉將胸甲擠壓的凸起了一塊,裂紋瀰漫,肉芽如野草般從縫裡鑽了出來。

模糊的悲鳴聲響起,以太枯竭下,第三席就連以太化都變得極為吃力了起來,承受血肉瘟疫腐蝕的同時,又一批血肉造物迎面衝擊了過來,第三席揮起破損的劍刃,朝著它們當頭斬下。

銳利的劍鳴聲後,數具殘破的軀體倒在了第三席的身旁,他手中的劍刃也只剩下了半截,搖搖欲墜的一擊中,破碎的劍刃鑲嵌進了扭曲的血肉之軀中。

「哈……哈……」

第三席的呼吸聲變得越發沉重了起來,生長的肉瘤擠壓著他那本就不健全的雙肺,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用盡全力。

丟棄掉手中的斷劍,第三席拄起不動之劍,抬手扒開了胸口碎裂的胸甲,一點點地扣開裂縫,直到將一大塊的甲片完全掀開,沾著粘稠的液體,丟棄到了一邊。

一股涼意席捲了第三席的心神,只見甲冑上半個胸甲都就此敞開了,也因此將第三席那畸形的身體與露出了大半,他那顆被血肉擠壓的頭顱勉強地探了出來,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前方的一片茫茫猩紅。

又一陣深處的呼吸聲響起。

失去了胸甲的束縛,第三席覺得自己舒服了不少,至少呼吸沒那麼吃力了,目光艱難地挪移向一旁,他看到了自己那本就畸形的身體,在血肉瘟疫的影響下,又長出了一片肉芽,它們緩緩蠕動著,汲取著第三席的鮮血。

不動之劍揮砍了下去,一陣難忍的痛意後,肉芽被清除了大半,但很快,它們又再次生長了起來,深扎進第三席的血肉之中,如同一團瘋狂搖曳的海葵。

第三席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的話,必須離開這裡。

對於一位守壘者來講,從血肉潮的圍攻里逃脫並不是一件困難事,只要離開了此地,令自身枯竭的以太緩和些許,自己就能重新以太化,抵禦血肉瘟疫的腐蝕……

是的,只要第三席離開這,眼下這種可怖的傷勢就殺不死他。

可是……可是……

第三席驅動著包裹自己的甲冑,緩緩地抓過身子,看向不遠處那道凝固的閃電,實界錨釘仍鑲嵌在兩界的縫隙之中,強行連同著本不該重迭的世界們。

一旦自己離開了此地,第三席明白,血肉潮一定會摧毀實界錨釘,中斷兩界的聯繫……第三席不清楚,後續還會有什麼增援,又或者說,該有何等強大的增援,才能解決眼下這滅世的危機呢?

但第三席知道,這是錫林交給他的任務,那麼他就要堅守到最後一刻,無論如何。

清脆的金屬鳴音中,第三席卸掉了胸口的另一塊甲片,令自己那畸形的身體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這種感覺對第三席來講並不好受,這與是否安全無關,而是第三席並不習慣於這麼直接暴露在世界之下。

天生畸形的他,自小就一直在躲藏著,躲藏在斗篷下、幕布後,藏身於甲冑之下。

如今,第三席不再隱藏自身扭曲的身體,就這麼展現了出來,舉起不動之劍,借著那鋥亮如鏡的劍身,第三席打量了一下自己丑陋的身體,接著又看向那些不斷逼近的血肉造物們。

「看起來,我和你們好像沒什麼兩樣,同樣的醜陋、可怖。」

第三席攥緊了不動之劍,擺出迎敵的架勢,守在凝固的閃電之前,他喃喃道,「不,我們不一樣,我是有靈魂的、有信念的。」

血肉潮蜂擁而至,頃刻間,第三席就被淹沒在了血色的浪潮之中,不見蹤影。

突然,一抹銀白在猩紅之間綻放,隨即狂躁的以太伴隨著劍勢,硬生生地在血色洪流中劈開了一片真空,截斷了血肉造物們的前進。

第三席的身影從紛飛的血沫中顯現,原本銀白的甲冑已經染上了一層抹不掉的猩紅,密密麻麻的血色絨毛掛在甲冑上,與金屬咬在了一起,就連第三席暴露出來的畸形身體,同樣被血肉瘟疫腐蝕著。

可第三席就像不知痛般,毫不在意被腐蝕的身體,而是進一步地呼喚著以太,強行掠奪著周遭的力量。

以太粗暴地湧入他的鍊金矩陣內,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在鍊金矩陣中浮現,緊接著,第三席燃燒著僅存的以太,揮起一道道駭人的劍勢,將洪流撕扯的支離破碎,將它們攔在防線之外。

模糊沙啞的聲音狂吼著,難以分辨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可能是一些詛咒的話,可能是一些振奮的言語,也可能單純是一種情緒的宣洩,對死神無能的嘲笑。

斬擊、斬擊、反覆的斬擊!

粘稠的血肉鑽入了甲冑的縫隙里,如同增生的鐵鏽般,強行卡住了手臂的關節,而後,它們如同蛛網般,將第三席的甲冑完全網住,捆住了雙腿,動彈不得。

以太的光耀從布滿血絲的眼瞳中釋放,第三席果斷引爆了自身僅存的以太,以絕對的超凡之力,強行震開了周遭的血肉,如同一道致命的衝擊波掠過般,途徑的一切血肉分崩離析,化作破碎的血沫。

憑藉這捨身的一擊,第三席成功盪開了周遭的血肉,硬生生地創造出了一片淨土。

血肉翻滾,捲土重來。

即便第三席的意志再怎麼堅韌、強大,可凡物依舊會抵達最終的極限,在連續的腐蝕,以及以太沖刷下,包裹第三席的甲冑發出了一聲悲鳴,堅固的金屬一節節地碎裂開來,變成了一地的碎片與粉末。

第三席就這麼摔在了地上,他艱難地伸出自身纖細瘦小的雙手,費力地在地面上爬行,至於他的雙腳,早因先天的畸形退化成了兩團礙事的肉團,更不要說在血肉瘟疫的腐蝕下,第三席的整個下半身都被扭曲的肉芽包裹。

他沒有想過解決自身的血肉瘟疫,而是把以太都用在了殺敵上,現在他的甲冑碎裂,畸形的身體像是一隻大號蠕蟲一樣,在地上艱難地挪移著。

纖細的雙手艱難地攥住了不動之劍。

周遭的血肉造物又一次地靠攏了過來,它們發出尖銳的嘯叫聲,聽起來不像是在威脅恐嚇,倒像是在嘲笑第三席……就像曾經那些人一樣。

第三席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憤怒,並不是憤怒於自己畸形的身體、目光的嘲笑,更不是憤怒死亡的到來。

他只是在憤怒他自己,苛責自己居然連實界錨釘都守不住。

第三席用盡全力地抓起不動之劍,用僅存的以太統馭這把沉重的劍刃,試圖扛起它,繼續殺敵,可最後這把磐石般的利劍還是摔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時,與它一同倒下的還有第三席本身。

瘋長的肉芽將他那瘦小畸形的身體完全包裹,變成了一團瘋狂搖晃的血肉團,血肉造物們大步而來,茫茫血色覆蓋了視野的所有。

第三席那最後模糊的意識里,他感到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很快,痛意消失了,轉而是一種輕鬆舒適的感覺,就像平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真幸福啊。」

蒼白的話語在不斷模糊的意識里迴響著。

很少有人知道,第三席心底有一個微小的願望,那便是能像正常人一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上一覺。

這一願望聽起來有些平常的讓人難以置信,但對第三席來講,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第三席的身體先天畸形,脊柱彎曲出巨大的弧度,他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樣平躺在床上,只能配合著蜷縮起身子,像只醜陋的毛毛蟲。

看樣子,這就是死亡了。

難以想像,死亡居然是一件這麼溫柔的事,渾身的疲憊感都被消除,就連畸形之軀的沉重感也一併散去,第三席感到自己的靈魂掙脫了肉體的束縛,平穩地舒展著。

第三席聽到有人在對他說些什麼。

那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話語,第三席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但他本能地感受到對方的友善與崇高,並下意識地明白,對方是想與自己做某個交易。

第三席幾乎快沒有思考能力了,但憑藉著本能的感知,源自靈魂的認可,他答應了那未知神秘的存在。

對方也答應了他。

生命的最後,如同迴光返照般,第三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抹璀璨的金色正一點點地從實界錨釘的裂隙之中鑽出,它是如此龐大、壯觀,無需任何攻擊手段,僅僅是外泄的以太,就足以掀起一輪輪致命的衝擊,將大地上的血肉造物們紛紛蕩平。

纖細、混合著金色與血肉的觸肢將第三席的身體從血海之中卷了起來,第三席能感到自己的肉體正迅速衰敗下去,意識像是穿過了某種界限,變得越發模糊,而自身的靈魂,則在這一過程中被壓縮、提煉。

最終,第三席那畸形的身體於半空中裂解崩潰,徹底化作一團灰白的塵埃消散於風中,而在那自龐然大物上灑下的觸肢,則從這一片灰塵里,捲起一枚晶瑩剔透的哲人石,回收進那璀璨的金色之中。

意識的迴響里,第三席看見了一片朦朧的白光,光芒盡頭有無數的身影正等著自己,他們歡迎著自己的加入。

第三席跟隨著他們,成群結隊。

……

王權之柱的頂端,最終的決鬥場內,隨著別西卜全面運轉凝漿之國,大地血肉化,吞食了成千上萬的人,他們被包裹在血肉之卵中,強行凝聚著哲人石,再經由地下血河,如同遍布帝國的血管般,運輸至這心臟之處。

升騰的邪異之力里,恐戮之王的力量抵達了榮光者的極限,向著受冕者大步前進。

伯洛戈與錫林都感受到了這一巨變,但幸運的是,凝漿之國需要一定的時間轉換哲人石,並將它們的力量輸送給恐戮之王,因此,如今的恐戮之王只是位于榮光者的盡頭,還未成為真正的受冕者。

「打斷這場儀式!」

錫林向著伯洛戈狂吼,一把把秘劍向前穿刺而出,頃刻間,將攔路的無言者們,紛紛斬碎成了一片紛飛的斷肢殘軀。

他們逐一倒下,但又接連不斷地起身,猩紅的絲線從斷肢之中伸展而出,將破碎的軀體重新縫合在了一起。

這是原本屬於別西卜的力量,但如今卻施加在了瑪門的選中者身上,錫林的心神一沉,這意味著這兩頭魔鬼真正意義上的結盟了,為了贏下這最終的紛爭,他們甚至願意向彼此敞開力量。

一側的伯洛戈以狂躁的以太轟擊作為對錫林的回應,和錫林那粗獷炫目的戰鬥風格相比,伯洛戈廝殺起來,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他弄不出什麼驚天的陣仗,但每一擊都足夠致命,令敵人難以招架。

光灼之火附著在怨咬之上,當其劈開無言者們的甲冑與血肉之軀時,驟燃的大火也將他們的軀體一併付之一炬,從根源上阻止了他們的血肉復生。

秘能的無限狹銳則被賦予給了伐虐鋸斧,裂解開的每一根鋸齒刃都散發著銳利的鋒芒,待其斬過血肉、剁碎筋骨時,也連同著他們本身的鍊金矩陣一併咬碎,抹滅了其超凡的特性。

伯洛戈身旁的屍體堆積如山,他自己則不知疲倦地揮砍著,像是在激流中逆流而上,很快就在腳下匯聚出了一道鮮血之路。

但隨著伯洛戈與錫林的肆意殺戮,他們逐漸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正緩緩升起,從各個方向阻擊著他們的前進,阻止他們抵達王座之下。

「別再與無言者們戀戰了!」

伯洛戈向著錫林高喊道,「他們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地集中,待他們消亡至最後一人,那最後一人也將具備受冕者的力量!」

和恐戮之王相比,伯洛戈覺得真正可怕的對手,反而是無言者,他無需凝漿之國這龐大的系統與成千上萬的哲人石,只要個體減少至最後一人時,他就能通過獨享以太池,獲得那至高的力量。

現如今,每有一位無言者死去,都是在無形中強化無言者們整個群體。

「你說這些鬼東西也能突破成受冕者?」

錫林看了眼這復生歸來的無言者們,經過血絲的糾纏、包裹,數不清的殘軀拼接成了一個畸形怪異的巨大肉球,緊接著,這一肉球便在錫林的場域壓縮下,崩解成了一地細膩的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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