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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大開殺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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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的餘光看向萬眾一者之上,歷代秩序局局長的身影依舊屹立在那,和黃金雕塑們站在一起。

「至於儲存,這就更簡單了,它就像一個可以靜滯萬物的黑箱,只要放進箱子裡,一切事物的變化都會暫停,哪怕是時間。」

耐薩尼爾忽然想起了他的愛人,現任的執行局局長,在此之前,她也是以這種方式,在萬眾一者的體內維繫著微弱的生機,至於現在,她應該被轉移到了芙麗雅們的意識集群之中,並不存在於這片戰場之上。

想到這裡,耐薩尼爾莫名地感到了一陣安心。

他接著反問道,「所以你就藏在萬眾一者之中,以這種方式活到了現在?」

「差不多吧,」艾伯特嘆氣道,「但這種方式是騙不過死神的。」

艾伯特露出自己的手臂,遠遠地展示給耐薩尼爾看,只見他的整隻手臂都迅速老朽了下去,皮膚乾癟、肌肉萎縮,如同一具布滿灰塵的乾屍。

「這世上哪有沒有代價的不死呢?只要我離開了萬眾一者,我那本靜止的時間,就會加速返還回來,直到我再次回到萬眾一者之中。」

艾伯特一刀刺穿了一名無言者的心窩,皺起眉頭,握緊刀柄,旋轉著刀刃,將它從無言者的胸口中抽出,盪起一片血花。

此時,艾伯特已經逐漸感到戰鬥的吃力了,這倒不是因為他自身的老朽,而是在這連續的砍殺下,無言者們的數量銳減,其自身的以太強度則反過來節節攀升。

「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很符合所謂的『嫉妒』嗎?」

艾伯特從容不迫地向前,目標瞄向那王座之上的恐戮之王,「你只要有那麼一秒鐘屬於它,這輩子就再也逃不掉了。」

以太慵懶地從艾伯特的周身盪起,他的步伐變得越發迅捷,斬擊也變得凌冽無比。

耐薩尼爾能感覺的出來,艾伯特猶如一台陳舊的引擎,他已經結束了初期的預熱,正洶湧燃燒、瘋狂運轉起來。

但不管怎麼說,艾伯特始終是一台老朽的引擎,越是燃燒,他越是瀕臨毀滅。

耐薩尼爾茫然地搖頭,「我還是有很多事不明白。」

「那就想方設法地活下去,」艾伯特再次歡呼了起來,「見證到最後!」

仿佛天地間的以太都匯聚於此了,種種超自然現象接連不斷,就連危險至極的以太渦流點,也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憑空生成了好幾個。

風暴正於此地匯聚,卷積起烏雲,將原本明亮的月光再次遮掩起來。

伯洛戈與錫林斬殺掉身邊的最後一位無言者後,他們與魔鬼之間的道路終於暢通了起來,再無阻礙。

前方的王座之下,希爾與別西卜、瑪門對峙著,伴隨著力量的涌動,一枚枚猩紅的符文自希爾的身後浮現,它們依次排列,猶如展開的日冕,散發著猩紅的光芒,污染、扭曲著周遭的現實。

「這……怎麼可能呢?」

別西卜的聲音蒼白,直到這一刻,她依舊難以理解這複雜的現狀。

四枚猩紅的符文熠熠生輝,血色的閃電纏繞在其上,魔鬼的瘋囂之意混合著以太激盪不止,一束束纖細曲折的電流掃過周遭的空氣,觸及的灰燼沒有被燒紅、點燃,而是徹徹底底的湮滅,消失不見。

嫉妒、暴怒、傲慢、怠惰……

希爾宛如世間罪惡的化身,他的力量與罪孽是如此沉重,以至於他每邁出一步,腳下的大地都會分崩離析。

瑪門深呼吸,努力保持著那高傲的姿態,目光則陰沉地注視著逼近的希爾,妄圖從他那激盪的力量中,窺探到一絲真相的存在。

「你是怎麼做到的呢?」瑪門喃喃自語著,「就算你獲得了嫉妒的力量,你也應該在原罪的影響下,變得和我們一樣才對啊。」

早在瑪門成為魔鬼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識到了這麼一個殘忍、絕望的真相。

魔鬼是奴隸,力量的奴隸。

在他們與天外來客做出交易的那一刻、他們成為魔鬼的那一瞬間,其自我的意識就在原罪的影響下,走向了無際的黑暗。

這感覺就像拿現在的自己與兒時的自己做對比,那確實是自己,可無論從世界觀、認知方式等等方面,兩者都天差地別。

那是令人無助且無力的枷鎖,你知道自己不再是自己,可你不知道如何改變,甚至就連做出改變的意圖也沒有。

哪怕你調動起全部的精神,試圖挽回這一切,在你付諸行動的那一刻,你又會忍不住地懷疑……

這樣做,是否又是背叛現在的自己呢?

魔鬼們就是這麼一群複雜存在,享受著力量,但又被力量束縛。

經過多年對天外來客屍體的研究,瑪門很清楚,當一頭魔鬼贏得紛爭的勝利,獲得全部的權柄與原罪、成為那諸惡之首時,他依舊不會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而是在力量的扭曲下,變成另一個……天外來客。

天外來客即是原罪,一切欲望的起始。

至於瑪門、別西卜、貝爾芬格等魔鬼們,早在做出交易的那一日,他們就已經死了,如今存活的、延續的,只不過是被賦予了人格化的欲望。

人格化的欲望……

瑪門無奈地冷笑了幾聲,眼神蒼涼地看著希爾,「至始至終,我們都活在這罪惡的循環里,沒有出路,而你又是如何打破這一切的呢?」

想清楚這一切後,瑪門不再敵視希爾,相反,他把希爾視作了一個新希望,一個令他擺脫這原罪影響的可能。

瑪門的目光無比地火熱,但很快,它又熄滅了下去,眼中儘是失望。

「原來是賭約啊。」

瑪門輕聲道,他已經看出了希爾的本質,他能具備魔鬼的力量,還不被原罪所影響,僅僅是因為,他與真正的嫉妒進行了一場賭約。

暫時不清楚賭約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但通過這一方式,希爾才獲得了眼下這樣的形態,位於兩者間隙之中。

希爾說,「你看起來很失望。」

瑪門冷冰冰地回答道,「確實很失望,即便你贏了,我那位真正的血親,依舊會把這一切從你手中奪走,人類還是一敗塗地的。」

「但在此之前,你們會輸的徹底。」

「所以呢?」瑪門無所謂地攤開雙手,「你如此努力,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改變。」

希爾沉默了下來,片刻後,他再次用權杖用力地敲擊地面,一次碰撞,現實都在劇烈地顫抖,產生一定的扭曲與位移。

「難道我就不能贏得那場賭約嗎?」

聽著希爾那自信十足的語氣,瑪門被逗笑了,「你真是個徹徹底底的賭徒啊。」

猩紅的閃動環繞著瑪門,激盪、迸發,象徵瑪門自身原罪的血色符文緩緩升起,如同一輪紅日,將周遭映襯成慘烈的鮮紅。

見瑪門釋放了力量,王座之上的別西卜也默默地展開邪惡的面貌,兩枚猩紅的符文浮現,雷霆交織在一起。

「四對三,看起來我很優勢啊。」

希爾說著,雙手握起權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剎那間,一道道以太界的裂隙自三頭魔鬼的腳下崩碎,他們沒有做任何反抗,任由自己就這麼墜入以太界內,幽藍與無垠將他們包裹。

也是在他們墜入以太界的同一瞬間內,魔鬼們紛紛展現起了自己的真實姿態。物質界內對他們的束縛重重,唯有在以太界內,他們才能放手一搏。

三頭強大的魔鬼就這麼消失在了王權之柱上,在以太界內繼續起了他們的戰鬥,伯洛戈與錫林互相對視了一眼,又一陣劇烈的震動襲來。

萬眾一者還在與活體化的王權之柱作戰,粗壯的血肉枝條已將龐大的萬眾一者牢牢地捆住了,萬眾一者也反覆地激盪起強大的以太,繼續剝離著王權之柱的血肉,對其進行一輪輪的消耗。

在王權之柱的下方,衰敗之疫的影響仍在繼續,它們令整個王域病變,阻止了恐戮之王的受冕儀式,希爾展露真身時,所引導的以太界重迭,也在王權之柱的底部進行。

一道巨大的幽藍裂隙截斷了整片猩紅大地,從王權之柱的頂端看去,這就像位於誓言城·歐泊斯之中的大裂隙,它如同張開的巨口,咬住了王權之柱的根部,一點點地將它納入以太界內。

咆哮的風雪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冬日降臨般,蒼白的色澤正迅速向著周邊擴散,按照這樣的進度,再有一段時間,整座王權之柱都將墜入以太界。

當王權之柱徹底沒入以太界時,恐戮之王連同著王權之柱深處的核心心臟,都將被隔絕於另一個世界中,與凝漿之國的聯繫徹底切斷。

自此,至高的冠冕將從恐戮之王的頭頂跌落,他將喪失那絕對的神性,變成一個可以被人隨意屠戮的凡者。

「所以你們兩個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嗎?」

帕爾默的聲音突兀地從伯洛戈與錫林的身後響起,緊接著他整個人冒了出來,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

錫林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剛剛我覺得我好像被人背叛了,但現在又好像背叛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錫林就感到言語裡的一陣邏輯錯誤,通常來講,這種事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

「那你現在知道該怎麼辦嗎?」

帕爾默轉而看向伯洛戈,目光里充滿希望,盼望著有人能幫助他理解一下現狀。

伯洛戈摩擦著劍斧,撞擊出響亮的餘音。

「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伯洛戈說著,朝著王座之下走去,「但我知道,我要大開殺戒了!」

怨咬斬出一道流火,爆裂的火光燒盡了黑石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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