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群山之後(2/2)
為此陌生人這幾日都沒有工作,而是關閉了鐵匠鋪,和詩人一起醉生夢死,他們聊了很多,一直延伸到群山之後。
陌生人問道,「你知道群山之後有什麼嗎?」
詩人醉醺醺地回答道,「群山之後?仍是群山。」
陌生人有些失望,這和他父親的回答一樣,但他仍不死心地追問道,「重重群山之後呢?」
這一次詩人沉默了下來,他放下了酒杯,認認真真地回答道,「那是個無比廣袤的世界。」
「有一望無際的原野,流經諸國的龐大河流,有連綿成高牆的雪峰群山,也有狂風肆虐、永不停歇的高原。」
詩人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他帶著邪魅的笑容,為陌生人描繪著那樣的世界。
「那是個色彩繽紛的世界,遠比這座村莊有趣的多,有許多你不曾體驗過的、不曾知曉過的、不曾擁有過的……」
詩人一把摟住了陌生人,滿嘴的酒氣與豪意。
「那才是生活,那才是活著啊,朋友!」
「可這都是有代價的,不是嗎?」陌生人已經不是孩子了,「你漂泊不定,除了詩歌外,你的旅途與流浪無異,你一無所有,就連喝酒的錢,都是我請的。」
詩人搖了搖頭,「不,我擁有著一切,當我涉足那廣闊的美景時,那廣闊的美景就屬於我,當我沉眠與草野間,這無垠的大地就是我的床鋪……我看得出來,朋友,你的眼底藏著渴望,你也嚮往那樣的世界,對嗎?」
陌生人沒有說話。
「為何不遵從自己的心聲呢?是你無法割捨這安逸的一切嗎?」
「我被束縛在了這,不!我甘願留在這裡。」
陌生人的父親在他接過鐵錘後不久就去世了,他的母親也早在他孩童時離開,在這座偏遠的村莊內,沒有什麼值得陌生人所愛的人,也沒有什麼他所在意的,但就像有股力量般,將陌生人困在了這裡,無法離去。
詩人微微笑,他不再說什麼,陌生人看著他,明明喝了如此之多的酒水,但此刻詩人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渾噩,有的只是睿智與清醒,似乎醉倒的只是他的肉體,並非他的靈魂。
他拿起別在腰間的書籍,書皮是布滿裂痕的牛皮,厚厚的紙頁間夾雜著諸多紙條,潦草的字跡填滿了每一寸。
陌生人文,「這是什麼?」
「我是個詩人,」詩人說,「這是我的詩篇。」
翻開紙頁,詩人提筆寫起了文字,書寫的同時,又時不時地看向陌生人。
「你在寫什麼?」
「我所經歷的故事……我在古舊腐敗的土地里,遇到了一顆被蒙塵的自由之心,遺憾的是我來的太晚了,他已經和這腐朽的一切融為一體。」
「你寫下這一切又如何?」陌生人知道詩人是在暗指他,「你終將死去,你的詩篇也是如此,歸於廢舊的塵土,不再有人知曉。」
「不,不會的,」詩人眼神亮了起來,否定著陌生人的話語,「這一切不會結束的。」
「詩篇是無盡的……詩是沒有盡頭的!」
「不過是瘋言瘋語罷了!」
陌生人被激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憤怒,是詩人太完美了嗎?
是啊,詩人過上了自己渴望的生活,他向自己發出了邀約,自己卻沒有勇氣接受改變,為了維護自己可憐的尊嚴,進而否定著詩人的一切。
他想到詩人是如此地聰明,想必自己早已被詩人看穿了吧,那麼自己在詩人的眼中又是何等的可笑呢?
陌生人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一連幾天,他努力不去想詩人的事,也不去想群山之後的事,他只期望詩人趕快離開,將那平靜的生活還給他。
然後……平靜的生活回來了。
詩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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