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詩人的末路(2/2)
陌生人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但他的笑聲很快就僵住了,在熊熊火光的不遠處,一本詩篇靜靜地躺在地上。
陌生人慢慢地走了過去,呼吸壓抑,心跳加快,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心情了,激動與恐懼並存的情緒。
仔細地回想一下,他上一次具備這樣的心情時,是在許多年前。
啊,陌生人還記得那一天,那是他握起鐵錘,將要繼承家業的一天,但那天他沒有出現在鐵匠鋪里,而是準備好了行李,在晨光未至時,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家。
陌生人受夠了父親的管教,他不想在鍛爐前度過平庸的一生,陌生人要去那群山之後看看。
那並不是一個出發的好日子,陌生人在山林間遇到了巨熊,那一刻他並沒有太多的恐慌,他覺得死在追求的路上也不錯,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
父親太了解陌生人了,當他離家時,父親就遠遠地跟在他身後。
「你為什麼會來,你還是想阻止我嗎?」
逃亡中,陌生人忍不住對父親發怒道,一直以來他想翻越的不止是群山,還有名為父親的高牆,他以為自己逃掉了,可他還是緊追著自己。
「不……不是的。」
父親搖著頭,一向強硬的他,此刻態度意外地柔軟了下來,不清楚這是否因死亡將至。
「一直以來我都清楚,我沒法改變你的想法,你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我,但我只是覺得,你還沒做好準備。」
陌生人愣住了。
「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我本想目送你離開的。」
父親說著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已經老了,這短短的幾步跑的他氣喘吁吁,身後嗜血的咆哮聲越來越近。
「但是……」
父親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微笑地看著陌生人,對他擺了擺手,而後漆黑的影子吞沒了父親。
陌生人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他只知道不斷地奔跑,哪怕雙腿疲憊不堪、麻木至極,也不曾停下,直到回到熟悉的村莊裡。
自那之後陌生人再也不想群山之後的事了。
陌生人看著眼前的詩篇,他本想將它一併投入火中,突然一股微風拂過,搖曳了火光,也吹開了書頁,那瑰麗的一切展現在了陌生人的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詩篇,注視著其中的種種,陌生人沒有讀過書,也不識字,但他能看清那潦草的圖畫,詩人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副又一副絕美的畫卷。
詩篇具備著魔力般,令陌生人難以移開視線,只能死死地注視著其中的內容,他的呼吸逐漸喘息了起來,大滴大滴的汗水淌過額頭。
陌生人走到了熊熊的火光前,大火灼燒著詩人的屍體,也溫暖著陌生人的身體,光芒照亮了黑暗,映亮了圖畫與文字。
外面的世界在這一刻打破了群山的阻礙,浮現在陌生人的眼前。
「詩人不當被桎梏。」
刺目的火光中,詩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他浴火而立。
陌生人沒有聽見他的話語般,繼續翻弄著書頁,然後空白紙頁出現在了眼前,他繼續翻了幾頁,往後依舊都是空白。
陌生人好像明白了什麼,抬起頭和詩人對視在了一起。
詩人的聲音帶著笑意,「你現在該明白了吧?」
陌生人似懂非懂地點頭。
「只要還有人能看到這本書,你就不是真正的死去,而當我在其上記述下我的故事後,我也將如你一般,獲得永生。
我會死去,但我也會活著,活在每個閱讀者的心底,由他們帶我抵達那遙遠的未來。」
焰火里的面容露出可憎的笑容,他肯定著陌生人的一切,詠嘆調般地訴說著。
「無所束縛,永世流傳。」
陌生人回應著,話語宛如孩童的夢囈。
「無盡的詩篇。」
熊熊的大火從詩人的身上釋放,灼燒著大地,爬上了屋頂,熾熱的焰火一瞬間吞沒了室內的一切,將整棟房屋拖入了烈焰之中,化作沖天的火炬,映亮了村莊與群山。
「現在你也是詩人了。」
焰火中的身影坍塌、湮滅,化為帶著余火的灰燼。
詩人丟下了鐵錘,抱緊了詩篇,他頭也不回地奔向群山,餘生再未歸來。
……
畫面開始模糊、消散,伯洛戈重歸這喧囂的世界。
幽魂與伯洛戈的重疊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可這一瞬間對於伯洛戈而言漫長的難以形容,他仿佛真真正正地經歷過了陌生人的一生,然後與其告別。
伯洛戈的精神有些恍惚,頭疼欲裂,種種思緒在他的腦海里橫衝直撞,自我的認知開始出現偏差,某個短暫的時間裡,他甚至以為自己是陌生人。
好在這沒能影響伯洛戈太久,要知道伯洛戈可是在黑牢里度過漫長歲月的狠角色,他的意志堅定的難以想像,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伯洛戈便將自己完全與那混雜的記憶割裂開。
「迷失……」
伯洛戈輕聲道,拜莉對他的警言正在逐一變成現實。
這環繞風暴飛馳的幽魂們,似乎都是個體的「心」,裡面蘊含著他們此生的記憶,「靈」被凍結在大地上,待風暴來臨時,被摧毀成漫天的雪塵,歸於風暴那熾白的核心之中,至於「身」則被遺棄在塵世,歸於塵土。
這或許就是死亡。
伯洛戈沒空思考腦海里那「無盡的詩篇」了,他的「心」正被拉扯向風暴的核心,位於地面上的「靈」,依舊被凍結著,在風暴的肆虐下依舊挺立。
這應該是伯洛戈的恩賜·時溯之軸在起效,他在凡世的「身」尚未死去,依舊牢牢地鎖住了「靈」,故此凍結的冰雕不受風暴的摧毀,可伯洛戈的「心」正朝著風暴歸去。
見鬼,一次晉升儀式,怎麼發展成了這個模樣!
伯洛戈的內心尖叫著,他無力反抗這一切,正要被捲入那熾白的核心中時,一股拉扯的力量浮現。
如同拉滿的弓弦在瞬息間被釋放,伯洛戈的畫面開始扭曲,拉扯成一道道泛光的線條。
伯洛戈不受控制地墜向大地,狠狠地砸入了冰封的雕塑中,與自身的「靈」再度合二為一。
身體上的寒霜逐一崩塌,尚不等伯洛戈理解現狀,悠揚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伯洛戈扭過頭,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鏽跡斑斑的船錨突破了風暴的肆虐,砸在了伯洛戈的眼前,鎖鏈拉緊,在地面上犁起重重煙塵。
伯洛戈沒有猶豫,他用盡全力地前撲,抓住了這巨大船錨的一角,而後被拖向無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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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資料,寫大綱,屯存稿,暫時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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