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書寫現實(2/2)
阿斯莫德驚訝地看著厄文,然後她一點點地將手掌抽出,傷口逐漸擴大、鮮血淋漓,可她沒有感到絲毫的痛楚,反而是在品嘗某種歡樂一樣。
厄文狼狽地後退,此刻的他失態無比,阿斯莫德則忽然消失,然後又忽然出現在他身後,將他按回了座位上,隨後輕輕地壓住他的頭,強迫厄文看向窗外。
「告訴我,厄文,窗外有什麼?」
阿斯莫德令厄文凝視著黑暗,厄文的眼瞳逐漸被漆黑覆蓋,渾濁粘稠的黑暗裡,逐漸浮現出一個猙獰可怖的聲音。
厄文努力說服自己,這些都是虛假的、是幻覺,可他的雙手還是不受控地搭在了按鍵上,十指顫抖。
「說出來,寫下來。」
黑暗開始凝實,這幻覺有些過於真實了,厄文眼中布滿血絲,他低聲吼道,「這不存在。」
阿斯莫德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白皙的雙手蓋在厄文的布滿污血的手上,像是在教他使用打字機一樣,輕輕地按壓厄文的指尖。
按鍵被按下,一個又一個新鮮的字符被印在雪白的紙張上。
「我來告訴你黑暗裡有什麼。」
阿斯莫德移開了雙手,而厄文則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再次不知疲倦地按動起按鍵。
「黑暗裡……有魔怪……」
厄文剛打完這行字,他的敘述就變成了現實,魔怪從黑暗裡躍出,一頭撞在了玻璃上,只是這有力的一擊未能撞開玻璃,反倒把它自己弄的頭破血流,它發出陣陣渴血的聲響,再次隱進黑暗裡。厄文不覺得它離開了,它只是在找一個能入侵城堡的缺口。
黑暗裡傳來更多的響動。
阿斯莫德說,「繼續。」
「我想我被詛咒了。」
又一行文字被印在紙張上,「我具備了某種力量……將文字變成現實的力量,這也可能是魔怪之王的詭計,她會把我所寫的東西,通通變為現實。」
悠長的古堡走廊里傳來悽厲的尖嘯,蚊蟲嗡嗡飛舞,血肉腐爛的衰敗味道四溢。
「這是你要寫的求救信嗎?」
阿斯德莫從紙堆里找到了厄文先前所寫的紙頁,這是給伯洛戈的信,裡面寫了厄文自己的懺悔,只是這封信才寫了個開頭。
「這不是求救信。」
厄文搖搖頭,「這是我的遺書。」
阿斯莫德取下了厄文正在書寫的紙頁,將這張紙頁插進了打字機里。
「算了,無論它是什麼,你已經寫下來了,你必須寫下去,這是規則,作者必須寫完他的故事。」
厄文懷揣著複雜的情緒,繼續起了這漫長的酷刑。
「伯洛戈,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結局。
這是場漫長的爭鬥,也是一次命運的戲弄,在那列火車上,我想我確實愛上了一頭魔鬼、一頭我從未了解過的幽魂,我想我已經釋然了,可折磨仍在繼續。
她在嘲笑我。
這本是由我親身經歷寫成的故事,而現在……我書寫的故事將變成現實。
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寫下去了,我能想像到的只有死亡,而當我親筆寫下那份絕望時,我想現實里的我……也必然會迎來真正的絕望。」
魔怪的嚎叫聲在夜幕下此起彼伏,在厄文的書寫中,他逃離了歡樂園,但在雛菊城堡內,他在一次被阿斯莫德找上。
厄文親筆記述了現實所發生的,而他記述的又與現實重迭在了一起,現實與虛幻完全交錯在了一起,而厄文也像一位真正的記錄者一樣,記錄著城堡的崩塌。
「我的朋友,我想我該為我的瘋狂幻想付出代價了。」
厄文寫完了他的遺書,內容很簡單,只是向他人講述了這一切的緣由,以及自己的死因……厄文不希望自己悄無聲息地死掉了,連個哀悼的人都沒有,那太孤獨了。
寫完這些,厄文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想自己並不怕孤獨,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這樣的自言自語也不錯,厄文想自己又具備了勇氣。
或許是為了尋求一絲安慰,也可能是懷疑這一切終將走向虛無,不留下一絲一毫的存在,厄文又希冀地寫下。
「希望你能看到這些。」
溫暖的撫慰在厄文的胸口流過,隨即一股莫大的恐懼升起,厄文咒罵著自己,他居然愚蠢地做出了這種事。
他一把扯下了紙頁,試著抹掉那最後一行字,可一切都晚了,當厄文寫下時,文字就已變成了現實。
紙頁燃燒、消逝,厄文再也抓不住它。
……
帕爾默拿起信件,臉上寫滿了震驚,他招呼道,「伯洛戈,來看看這個。」
伯洛戈解下圍裙,不懂帕爾默到底在震驚些什麼,他接過了信件,閱讀了起來,與此同時帕爾默癱坐在沙發上,頭疼欲裂。
「遊戲沒有結束。」
帕爾默捂著頭說道,「至少對我們而言如此。」
伯洛戈放下了信件,神情嚴肅,這一刻他想起了那張與現實對應的巨大棋盤,在海岸地圖後就是茫茫的雪山,在暴雪繚繞下,真正的決戰將在陰沉的古堡內展開。
伯洛戈早該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