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燃燒的花海(2/2)
忽然,伯洛戈講起了有關於魔鬼的事,「就比如我們現在所面對的,歡欲魔女。」
「她會為自己的信徒降下加護,這種加護會將所有強烈的情緒轉換為快樂,而最簡單且高效的轉換形式,便是感受痛苦。
聽起來很不錯,是吧?消減掉所有複雜的情緒,只剩下絕對的快樂。」
伯洛戈回憶起那些與自己交手的敵人,腦海里浮現他們那痛苦又歡愉的表情,透過那些疲憊倦怠的眼童,伯洛戈能望到那麻木無感的靈魂。
「快感是有閾值的,最開始一點點歡愉就足夠滿足了,但隨著汲取的歡愉越多,內心的那份空洞也會變得無比巨大。」
正如困擾所有靈魂殘缺者的躁噬症。
「於是他們開始尋求更強烈的感官刺激,更加強烈的痛苦以獲得更加強烈的快感,閾值會因此無限地拔高,無限的循環下,只剩下了空洞麻木。」
「很惡趣味吧?作為尋求歡愉的信徒,最後得到的卻是蒼白的麻木。」
厄文說,「你是想說,與魔鬼的交易,往往會得非所願嗎?」
「大概吧,」伯洛戈也不確定,「我對魔鬼了解的算不上多,我不清楚這種得非所願是否也作用在魔鬼的身上。
畢竟如果魔鬼能得到滿足的話,他們也不會想盡辦法,用那種畸形的手段來滿足自己的快感,獲得凡人的靈魂。」
「這樣聽起來魔鬼和我們凡人也沒什麼兩樣,都被某種力量驅動著,成為某種事物的奴隸。」
厄文接著說道,「你是想說,我最終也會得非所願嗎?」
「不,誰又清楚之後的事呢?」
伯洛戈坦誠道,「我之前迷茫過一段時間,甚至懷疑起了自己,和你追求高尚不同,我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麼高,我甚至不期盼自己成為世俗價值下的好人。」
「那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一個不會令自己失望的人。」
伯洛戈繼續說道,「但我卻成為了不死者……我一直在想,在那段被我遺失了的記憶里,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我真的是因害怕死亡,才許願成為不死者嗎?如果不是的話,我的不死,是否也是某種得非所願的結果,一個被扭曲了的願望?」…
伯洛戈深呼吸,他幾乎不會和別人討論這些時,「我害怕令自己失望,就像你害怕自己不再高尚一樣。」
談話不知不覺中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令伯洛戈想起假日的午後,他常和帕爾默這樣窩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消磨時間。
「謝謝,謝謝你和我聊這些,」厄文打破了沉默,「這算是我們開始互相信任了嗎?」
「算是吧,以及一些共鳴而已。」
伯洛戈眯起眼睛,回憶起了從前,「我曾參與過焦土之怒,在戰爭中我結識了一群朋友,雖然說,如今他們大多已經去世了。」
厄文沒有表現過多的驚訝,從伯洛戈說他的百年生日時,他就大致反推出了伯洛戈的年齡。
「其中有那麼一個朋友,他叫丹尼斯,他和我來自同一座小鎮,我們年齡相差的不算太多,我一直把他當做哥哥看,當戰爭來臨時,他和我一起參了軍,一次閒聊中,他和我聊過類似的事。」
伯洛戈想起了龜縮在塹壕里的日子,丹尼斯說什麼也要跟著自己,說他答應了自己的父母,要保護好自己。
「丹尼斯說,往前的三十年生活里,他一直在小鎮上當一個無所事事的混混,每天靠揍小孩子為樂,可現在他卻成為了一名士兵,嚴於律己,為了某些崇高的東西與死神起舞,這簡直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認為這種情況是必然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與閱歷的增長,我們總會變成截然不同的樣子。」
厄文說著讚譽起了自己,「面對這種情況,還能保持年輕時那股愚蠢的固執,豈不是顯得更加珍貴。」
伯洛戈算是見識到了厄文的固執,「你一直這麼善於安慰自己嗎?」
「只能說,我的世界觀已經完全定型了,」厄文非常滿意這一點,「所以我是所向無敵的。」
伯洛戈無奈地笑了笑,除了見證這一切到最後外,他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更不要說,在與厄文的交談下,伯洛戈居然對厄文將要做的事產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故事的結局。
伯洛戈問,「你不需要治療一下嗎?」
「我沒受傷,」厄文搖搖頭,「該休息了,伯洛戈,之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伯洛戈停頓了一下,不甘地問道,「厄文,三十三年前,你在歡樂園裡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厄文笑眯眯地搖頭,這是只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大書庫靜悄悄的,在兩人的交談中,其他人已因疲憊而昏沉沉地睡去了,見此伯洛戈不再過多追問,邁步走入書架間。
厄文將視線重新挪移在了花海里,他喜歡這瑰麗的顏色,手指輕微地摩擦,上面傳來隱隱的痛意,在與魔怪的戰鬥中,厄文不小心地被魔怪擦傷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痛意外,他的手上並沒有傷口浮現。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視線的餘光里,辛德瑞拉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厄文知道,她就藏在書架後,偷聽了自己與伯洛戈的對話。
「他還真是一個缺乏浪漫色彩的傢伙啊。」
辛德瑞拉偷看向伯洛戈離去的方向,緊接著她沖厄文眨了眨眼,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你已經把意圖表現的這麼明顯了,他還沒發現嗎?」
「或許是我的想法太蠢了,蠢到即便伯洛戈想到了,也會直接忽略掉。」
厄文打量著女孩,對於辛德瑞拉能猜到自己的想法,他並不覺得意外,「這種感覺太糟了,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人發現了一樣,但沒想到這種時候了,我居然還會有種羞愧感……
我不該和你說那麼多的。」
辛德瑞拉完全不顧厄文複雜的想法,她捧起初稿,努力壓制自己那震驚的情緒與聲音,在厄文的耳旁小聲尖叫。
「天啊!厄文,你愛上了一頭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