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封侯非我意(2/2)
趙黍不住暗暗握拳:「鬧到最後,就是一群野狗烏鴉聚集起來分食屍骸!」
「世侄這話可是把自己罵進去了。」安陽侯說。
「什麼意思?」趙黍不解。
「冊封爵位的聖旨上不也說了,還有宅邸莊園賞賜給你麼?」安陽侯問道:「你猜猜是誰的宅邸莊園?」
「鄭氏。」趙黍莫名冷笑,可他內心沒有絲毫愉悅。
趙黍頭一回感受到自己是何等幼稚,他以為自己那點見解真的能夠有益於平民百姓,結果根本沒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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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續種種。看似出於良善用心,結果什麼都沒有改變,連自己也變成可鄙可憎的食腐禽獸。
……
「國主似乎對趙黍頗為青睞。」
羽衣閣中,四面垂紗重重,似有隔絕鬼神耳目之功。朱紫夫人搖動紡車,素服依舊,望向對面低眉闔目的張端景,言道:「只是我還聽國主說,趙黍認為梁韜乃是國家砥柱,不可與之為敵。他的言行,似乎與安陽侯的說辭略有不同。」
「趙黍自作主張,我稍後會責罰他。」張端景說。
朱紫夫人輕輕一嘆:「你這又是何必?他剛被國主冊封貞明侯,想來意興正高,此時責罰恐有損靈明心境,事後略加提點便是了。」
張端景不答話,朱紫夫人手上紡線動作停下:「你過去對趙黍壓得太死了,以他的資質稟賦,能有如今成就並不奇怪。
這事也怪我,安陽侯貪功冒進,做得有些過激了,我並未將他拉回正軌。其實當時情形,就算趙黍在國主面前大力攀咬梁韜,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梁韜深謀遠慮,早早就挖出幻波宮與周家的牽連,隱忍不發,直到國主鋒芒盡顯後才露這一手。也幸虧梁韜不願動盪更劇,如我料想般主動棄捨鳩江鄭氏,以此換取王楚兩家安心。
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要提醒你,趙黍似乎被梁韜盯上了,他這一回自作主張用心難料,我不知道他是否受梁韜蠱惑,總之你要小心。」
張端景仍是垂目盯著面前茶盞,朱紫夫人則流露出一絲不快:「你倒是說句話啊!」
「趙黍並未受到蠱惑。」張端景言道。
「我說的不是術法,而是人心向背!」朱紫夫人言道:「趙黍是你的學生,梁韜不下殺手,想來有更險惡的用心。你若是不及時挽回,萬一趙黍與之暗中勾結,金鼎司日後為誰效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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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不好說了!」
張端景抬眼說:「趙黍持正守心,若無正理正論,不可能說動他為梁韜效力。」
朱紫夫人則言道:「你似乎還不清楚,當初去金鼎司帶走趙黍的人,是崇玄館姜家女子。就是引誘羅希賢的那個姜茹!」
「趙黍無心女色。」張端景說。
「他終究是年輕人,何況姜家乃是山野狐媚,慣以聲色娛人,你怎能保證趙黍不會沉湎其中?」朱紫夫人質問道:「別忘了,羅希賢也算懷英館翹楚,連他都免不了有此遭遇。」
「趙黍不是羅希賢。」張端景反駁道。
朱紫夫人皺眉說:「你對趙黍過於偏愛了,甚至到了盲目的程度。」
張端景面無表情、沒有應聲,朱紫夫人嘆道:「安陽侯說得沒錯,是時候給趙黍安排婚事了。他如今可不光是館廨修士,也是貞明侯和朝廷命官,孤身一人反倒惹來狐媚窺視。早早成家立業,也免得那些不安分的動作。」
……
當趙黍來到鄭氏的宅邸之外,就見許多奴僕正在不停地往外搬東西,動作絲毫沒有高門豪奴的頤指氣使,而是狼狽匆忙,幾乎就像在搶東西,大包小包、大箱小箱凌亂不堪。
鳩江鄭氏雖然被褫奪官爵、貶為庶民,但這些年積累的財物並未被下旨抄沒,這也許是國主格外開恩,總之鄭氏憑此財富,就算沒有大片田產食利,也有遠超平民百姓的富足。
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鳩江鄭氏曾經作為世家高門,幾乎是一夜之間傾覆崩頹,恐怕大多數子弟族人難以適應。
所幸鄭氏宅邸之外的街道有戍衛看守,沒讓那些聞著血腥味的飛賊闖入其中行盜竊之事。
而因為國主將鄭氏宅邸轉賜給趙黍,居住其中的鄭氏族人只能趕緊收拾東西,但他們也沒料到趙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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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來到。
就見趙黍一襲青黑錦袍,腰懸黑文黃綬,身後還跟著賀當關和一隊都中戍衛,那些奴僕家丁識趣避開,誰也不敢攔阻如今這位炙手可熱的貞明侯。
就見幾名婦人提著大小包袱衝出庭院,險些與趙黍撞個對臉,一名中年婦人當即罵道:
「哪來的鄉野窮獠?這個家還沒輪到你們來闖空門的時候!還不滾開?!」
趙黍一聽這話,立刻想起鄭圖南,這位婦人的眉眼鼻樑似乎也與鄭圖南有幾分相似。
賀當關握住劍柄,正要上去教訓一番,趙黍抬手攔住了他,誰料這中年婦人惡狠狠道:「好哇!國主都不敢殺我們,你們這幫鄉野窮獠就敢動手是吧?真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嗎?」
「夠了!」
一道老邁喝聲傳來,就見鄭玉樓拄杖步出,神態陰翳、肩背佝僂,通紅雙眼直勾勾望來:
「趙執事……或者我如今該尊稱你一聲貞明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