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生計何處尋(2/2)
「一幫瞎眼奴才,還不跪下?!」
莊丁們不敢猶豫,連忙扔下棍棒,也跟著跪了一地。
「好啊,真好啊。」趙黍怒極反笑:「我都不知道,自己名下何時多了這麼一夥莊客,還有你這麼一位得力幹將。」
青巾男子連連磕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小人不識侯爺真容,衝撞了侯爺!」
趙黍強忍著怒意,沒有理會這個青巾男子,走到那名健婦面前,她首當其衝挨了好幾棍,額頭破裂流血,雖未昏厥,但也有些恍惚。
趙黍以真氣點了對方幾處要穴,同時取出封創玉膏塗抹傷口,石火光見狀上前:「我來幫忙。」
「嗯。」趙黍將東西遞給對方,正好那名健婦清醒過來,又連忙跪下:
「仙長救命!」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趙黍問道:「為何那人說你們是貞明侯的莊客?」
「我、我們就是貞明侯的莊客啊。」健婦有些茫然。
趙黍皺眉說:「我就是貞明侯。」
健婦聞聽此言,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隨後趕緊俯首磕頭。趙黍忍住不耐,將扶她起:「我問你話,就別搞這些磕磕拜拜的。」
「是、是。」健婦身子顫抖。
趙黍環顧四方,見眾人堵在官道上,他先是讓賀當關帶著這群莊客靠到路邊,然後乾脆席地而坐,問道:「你們是附近田莊的佃戶?」
「對,田莊就在六七里外。」健婦跪著說。
「我印象中,自己並無這片田莊產業。」趙黍面無表情地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健婦一陣支吾,趙黍言道:「你有話直說就是。」
「我們這個莊子,原本不是侯爺您的。」健婦緊張地揪著衣擺:「但前些天不知怎的,莊頭說田宅莊園換了主人。不過大家日子照舊,也不覺得有啥事。」
趙黍捂嘴沉思片刻,然後又問:「那你們為何離開田莊?而且看到我便喊救命?」
「我、我……」健婦鼓起勇氣:「我們原本生計干不下去了,看到侯爺是從水車那邊來的,便以為是給金鼎司辦事的仙長。」
「什麼活計?」趙黍問。
「侯爺不知道?」健婦說:「就是舂麻袋啊。」
「舂麻袋?」趙黍猛然醒覺:「是夯打符甲棉絮?這件事居然是你們幹的?」
健婦明顯聽不懂什麼符甲,兩手擺弄形狀:「麻袋……就是那種襖子,模樣差不多。」
趙黍無言以對,隨後望向那個青巾男子:「你,過來!」
青巾男子汗透重衣,跪地爬來,根本不敢抬頭,聽趙黍問道:「金鼎司夯打符甲棉絮的事情,都是由你們田莊來做的?」
「是的。」青巾男子以頭捶地。
趙黍扶額暗嘆,明明之前聽安陽侯說,夯打符甲是交給匠人來做,自己沒有懷疑,加上步驟簡單,也沒有過問。
「那你們為何要求救?」趙黍問健婦。
「我們原本就是給莊子舂米的,後來給侯爺舂襖子,也能討口飯吃。」健婦低頭呢喃:「可是我們聽說,金鼎司的仙長打算用水車來頂替。我們沒了生計,就靠男人下地耕田,交不起莊子的租佃。」
「這……」趙黍一陣發懵,明明自己藉助水車工坊夯打符甲棉絮,就是為了節省人力,然而現在一幫莊園佃客跑來跟自己說,正是水車工坊搶了他們的餬口生計。
趙黍越想越愁,明明自己是好心,打算以此節省人力,怎麼落到實處又成了這個鬼樣子?
而且搞到最後,夯打符甲的居然還是自己名下的田莊佃客。這開什麼玩笑?
此時遠處有一支都中戍衛趕來,瞧見官道旁聚了一夥田莊佃客,正要上前驅趕。趙黍只得起來表明身份,還得咬著牙承認這些人是自己田莊的佃客,他自己能夠處理。
那伙戍衛得知是貞明侯,果然就沒有深究下去,囑託幾句又回去了。
趙黍望向這群莊戶佃客,他們大多神態麻木,偶然有幾人投來目光,大多都是惶恐畏懼。
「搞半天,原來是演戲啊!」
這時官道另一側飄來陰陽怪氣的話語,趙黍扭頭望去,瞧見一名麻衣男子,他鬚髮邋遢雜亂,看不清面容,兩腳踩著破舊芒鞋,大大咧咧坐在道旁的堠程石上。
這麻衣男子察覺到趙黍目光,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拍著大腿,跟圍觀路人說:「瞧瞧!就說人家能當上侯爺。讓莊頭當惡人,自己一副公正模樣,叫手下部曲給了莊頭一耳光,立馬收服了要鬧事的家奴。」
賀當關聽得清楚,抬手摸上劍柄,正準備教訓這個胡說八道的路人。趙黍低喝阻止:「好了,不要節外生枝。」
趙黍這邊剛收斂下來,那麻衣男子繼續說:「哎喲喲,真不愧是貞明侯,還知道栓狗呢!」
想起緝捕司的提醒,趙黍沒有理會這來歷不明的路人,轉頭對青巾男子說:「你,帶我去你們那個田莊,我倒是要看看,自家何時多了這麼一處產業。」
青巾男子肩背上仿佛扛了一座山,艱難地站起身來。趙黍對健婦言道:「你們也一同回去,不論如何,我會給你們一個答覆。」
「多謝侯爺、多謝侯爺!」健婦跪下磕頭,後面那些佃客也都紛紛稱謝。
趙黍轉頭對石火光和幾名金鼎司修士說:「你們先回衙署,符甲的事情暫且停一下,等我弄清楚再處置。還有,回去找到安陽侯,把此地狀況如實轉告。」
「你……」石火光有些擔心。
「放心,賀當關帶著人跟我一起去。」趙黍長出一口氣:「我只是不想稀里糊塗被別人利用,這件事情我自己來處理就好,你不要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