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交兵在陣外(2/2)
「夠了!」有部族頭人喝道:「你費佐聖不過一介降將,讓你帶兵已是莫大恩澤。可沒想到你如此不中用,輸給一個沒甚名聲的小將,如今還敢在營中大放厥詞?來人啊,將他亂棍打出!」
費佐聖臉色一冷,正要反抗,就見那黑瘦老人輕輕揮手:「好了,不必吵鬧。費將軍請先坐下,我還有事要說。」
「是。」費佐聖忍下怒意,收回頭盔,坐到下首處。
「我以前跟華胥國交手多次,相比起有熊國的兵多將廣,華胥國更依賴各個世家豪門的部曲私兵。」巫真輕撫木杖:「其中最為強悍的,自然是永嘉梁氏莫屬。就算不提那位梁國師,僅僅是梁豹麾下數萬悍卒,便足堪一軍敵國,所幸他們要常年鎮守拒洪關。
而五國弭兵這些年來,當今華胥國主首要之務便是裁撤各軍,為求令出一人,甚至不惜先後逼反了赤雲都、天祿軍。不得不說,雖為敵國,可這位楊國主雄心大志,我亦是佩服的。如今與我們對陣的武魁軍,便是楊國主多年整頓軍政之果,大家覺得難以應付也是自然。」
費佐聖欲言又止,巫真繼續說:「至於韋修文,此人我也有所了解,他原是華胥國大司馬羅翼的部將,當年羅翼為保身家,主動交出兵權,韋修文仍然能得到楊國主重用,可見其人才能不凡。
我幾次設下疑兵,誰知他不為所動,攻守沉穩、從不犯險。加上武魁軍兵甲精良,這是我們九黎國遠遠不如的,半個月前東葛堡被他們圍攻,三支弩炮直接轟開堡壁。有幾名巫祝意圖飛天襲營,結果也被符箭射殺。」
有部族大巫捶膝道:「都是因為那個貞明侯趙黍,搞出什麼符兵符箭。今天一戰,連向來暴戾好戰的鑿齒民都被殺得嚇破膽了!他們天生體魄特異,受了傷不用包紮上藥,只要不是斬首斷肢,轉眼就能自愈,結果符兵留下的傷口,竟然不能癒合!」
「趙黍……」巫真沉吟良久:「此人在華胥國聲名鵲起,最初便是因為殺害了我九黎國一支潛伏已久的探子。後來又是他在青岩郡開壇巡境,使得我們安插過去的一些人手葬身在蒼水河畔。」
「目前聽說那位貞明侯負責鎮守蒹葭關,不知能否繞過武魁軍大部,從小路奇襲蒹葭關?」費佐聖忍不住提議道:「這種館廨修士大多不通兵法軍務,而一旦奪取蒹葭關,不出半月,武魁軍糧草盡絕,屆時要對付他們便不成問題!」
有人冷笑反駁:「蒹葭關城高溝深,沒有幾萬人根本別想攻取!你費佐聖當年也曾替自家主子鎮守蒹葭關,可結果你那位主子被梁國師天降雷霆活活劈死,你唯恐秋後算帳,只好帶著自家部曲來投靠我九黎國。怎麼?覺得別人都跟你一樣,隨隨便便就會放棄蒹葭關?」
被翻出往年舊事,費佐聖咬牙切齒,自己當年的主公本就是華胥國的宗室成員,也是鎮守蒹葭關的一方強藩,昔日為了爭奪君位,帶走了大量兵馬前往東勝都。
可惜梁韜悍然出手,為了扶保那個痴肥無能的高平公,讓他家主公及其妻兒老小盡數殞命雷火之下。
費佐聖知曉主公逐鹿半道而亡,自己也難逃一劫,原本打算去九黎國借兵報仇,可惜還不等自己這邊做好準備,華胥國內局勢已定,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位宗室旁支忽然登基,連梁韜曾經看好的高平公也主動奉其為國主。
好死不死,這個無能的高平公因此得到大筆賞賜,還奉命鎮守蒹葭關,占了費佐聖自己主公當年經營的基業。
「其實,我確有繞道進攻蒹葭關的念頭。」巫真忽然說。
費佐聖聞言一喜:「巫真大人,過去十餘年,高平公坐鎮蒹葭關,軍備廢弛、防務鬆懈。如今雖然換了武魁軍來,但其中缺漏並非短時間內能夠彌補。除了蒹葭關本身,附近還有許多山口城塞、烽燧塢堡,大多荒弛已久。末將願親領一部兵馬,攻破城塞,從側背進攻蒹葭關!」
「你不要直接進攻蒹葭關。」巫真緩緩搖頭,語氣好似忠厚長者諄諄教誨:「以韋修文用兵之風來看,他自己領兵出征,蒹葭關肯定嚴陣以待,不會疏忽。」
費佐聖也明白這點,但他先背離了華胥國,在九黎國又飽受冷眼。眼下兩國交兵,如果不趁機多立功勞,恐怕就再無立足之地了!
「我先前安排豕喙民在臨近華胥國的山林潛伏下來,讓他們襲擾蒹葭關後方的軍需轉運。」巫真說:「只可惜這些豕喙民不堪大用,還是需要一支得力人馬,攻取城廓村寨,最好是誘使蒹葭關內守軍大量外出。」
費佐聖立刻起身:「末將願往!」
「好。」巫真點頭:「你熟悉華胥國地理風貌,此事確實該你去做,我給你安排一批巫祝,供你調遣。另外,我們豐沮十巫還將召喚神罰,為你助陣。」
費佐聖心下嘀咕,他不是九黎國部族出身,與那些怪模怪樣、野性未褪的巫祝一貫不合。但沒有這些人助陣,面對華胥國的館廨修士,廝殺起來又恐落於下風,只希望對方別太任性才好。
至於神罰之說,費佐聖也是半信半疑,但輪不到他多問:「是,末將遵命。」
……
「報!昌林縣西南方有九黎兵馬出沒蹤跡!」
趙黍正在校場巡視刑徒軍的操訓,忽然就有傳令兵跑來,遞上一份急報。
「昌林縣?」旁邊參軍驚疑道:「九黎國兵馬怎會跑到那裡去?」
趙黍看著張里尉送來這份「急報」,心中便已明了,皺眉說道:「昌林縣乃是軍需轉運重地,我先前去信,索要一批鹽鐵藥物,不日將要抵達蒹葭關。如今想想,眼下也是到昌林縣附近了。」
「難不成九黎國在前線敵不過韋將軍,於是打算截斷大軍糧草後勤?」
「深入敵境、劫掠掃蕩,這本就是九黎國的一貫做法!」趙黍說道:「這些天我幾次開壇行法,都沒找到九黎國軍隊動向,他們可能是用上術法遮掩、蒙蔽鬼神。我有必要親自走上一遭,掃蕩關後敵兵!」
「趙長史,此事不可!」參軍連忙勸阻:「蒹葭關還需要您坐鎮料理,掃蕩敵軍劫掠這種事,隨便派一營兵馬就好,何必您親自去做?」
「丁字營天天在外搜尋偵察,這已經不是近來第一次發現九黎兵馬蹤跡了!」趙黍晃著手上急報:「我已留下傳信符咒,交由崇玄館的梁晦道友,若遇敵情,你們讓他給我傳話就好。一旦情況緊急,我可孤身飛天而還。在我離開之後,蒹葭關除了糧草軍需,閒雜人等未得公文調令,一概不准出入,以防刺探。」
參軍還想再說,趙黍抬手道:「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勸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