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敵我兩俱傷(2/2)
妙娑羅心下冷笑,蒙渠總覺得自己能趁機爭取戰功,卻不知道舍羅魈一直在防備他。雖然白獠部與蒼背部同屬聖兕谷大祭司麾下,但高低親疏有別,舍羅魈又豈會把斬殺敵軍統帥的功勞讓給蒙渠?
……
「韋將軍說,趙長史不必急於奪回丹塗縣。九黎兵馬孤軍深入,眼下困守城中,只待糧草耗盡,敵軍不戰自潰。」張里尉將一封書信遞來。
趙黍潦草看了幾眼,說道:「還有什麼話,一併說了。」
張里尉環顧大帳之中,趙黍言道:「我已經讓眾人迴避,帳中也有符咒守護,你直說就是了。」
「於二哥讓我來帶話,小心九黎國兵馬不顧一切襲營突圍。」張里尉言道:「趙長史如今傷勢沉重,亟需靜養,若是再受驚擾,恐怕會留下病根。」
「我有外丹餌藥調治,傷勢已經好轉許多。」趙黍靠著榻上憑几,順便問道:「前線戰況如何?」
「韋將軍在前線屢有勝果,聽說還攻破多處敵營。」
趙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趙長史還請好好休養,按照您過往教導,營中諸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不必顧慮。」張里尉臨走前躬身行禮。
「我說過,你不要在神道這條路上走得太深,否則短壽易夭、自尋死路。」靈簫主動說道:「這還不出半年,便有所應驗。」
趙黍苦笑:「靈簫上仙,你也學會扯歪理了。我這次受傷與神道有何關聯?既然親臨戰場前線,註定要面對刀兵兇險。就算我沒有登壇行法,也不能保證全身而退。」
「神道以昭,仙道以昏。」靈簫言道:「我算是明白,你這種喜好顯弄的性情是如何養成了。正因你久受神道之學,若無人前彰顯,則難以廣興教化。」
「這難道不是好事麼?」趙黍問:「教化廣布、大道興行,一切含靈同受惠澤。」
「愚昧。」靈簫直言:「你這話不過照本宣科,一切含靈,可包括丹塗縣中的九黎國巫祝兵馬?你能讓他們同受惠澤麼?」
趙黍則說:「他們率軍犯境、大興刀兵,華胥國百姓受難,他們九黎國平民就能好過了?兩國就此罷兵,這才能讓萬民受惠,兵士也能免於征戰殺伐。」
靈簫發笑說:「這都是什么小兒之見?罷兵休戰就能讓萬民受惠?你自己一路以來看到的華胥國,尋常百姓又有多少能溫飽無虞?九黎國調集大軍進攻,你以為就憑那些巫祝幾句話就能做到?」
趙黍默不應聲,他也清楚,國家間征伐戰爭,所圖無非是土地人口、金帛財物,趙黍沒有辦法阻止九黎國對這些東西的需索。
「所幸法壇結界為你擋下大半神威,否則你當時就不止是跌落法壇了。」靈簫說。
「當時出手的是哪路神祇?」趙黍不禁問道:「我只是隱約感應到一道目光,便覺得心神大震。」
「山野妖神自古無數,我又豈能盡知?」靈簫說:「你本該趁此次受傷,藉機放下軍中事務,現在強撐不退,下一回恐怕不能活著走下法壇。」
「眾多將士在此奮戰,我要是走了,豈非放任他們陷入危境?」趙黍問道:「難道重視將士的性命也有錯?」
靈簫直言:「這世上除了自己的性命,其餘生生死死,皆不足道。」
趙黍以前就知道靈簫冷漠無情,但聽到這番話,仍是感到一陣莫名恐懼。
「你不過是自以為在重視他人的性命罷了。」靈簫察覺到趙黍的心思,繼續說:「你駐世歲月短暫,尚難領會此中精妙。等你坐觀凡間千載歲月變遷,朝代國度、興衰輪替,自可淡然視之。今日重視之人,明日化作荒丘枯塚,未來你便明白此刻自己何等可笑。」
趙黍實在沒心思跟靈簫聊下去,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不多時,鷺忘機托著解憂爵走入帳中。酒爵內盛滿月華仙釀,鷺忘機將其倒入淨水中徐徐調化。
「多謝你了。」趙黍重新坐起,先是服下一枚丹藥,然後用解憂仙釀化開藥力。
「順手而為,不必言謝。」鷺忘機撥弄琴弦,趙黍便覺得百脈漸舒,氣機流轉順暢無礙。
「今夜雖非滿月,但萬里無雲、月華正盛。」鷺忘機輕聲言道:「所幸貞明侯有解憂爵此等仙家法寶,可凝鍊高天清氣化為仙釀,方能讓傷勢迅速好轉。」
「那也多虧道友幫忙。」經過七八日調治,趙黍現在不至於連說話都費勁,但仍然不能施術行法。
趙黍也不知該說是福是禍,自己先前玄珠節節攀升,這回跌落法壇,修為受損,玄珠被逼回絳宮溫養,短時日內無法升入泥丸宮。但也有賴於此,趙黍能暫時免於內擾煩心。
「有東西靠近大帳。」鷺忘機琴樂一轉,收攏聲息。
如今中軍大帳周圍設下重重禁制,兵士巡邏駐守無有間斷,鷺忘機還在帳內布置陣式,任何人膽敢襲擾大帳,肯定要面對四面八方的圍攻。
「膽子不小。」趙黍問:「來者何人?想必是飛天而至。」
鷺忘機撥弦片刻才說:「對方借術法掩藏形跡,一時難以料定。只是……我並未察覺殺意。」
趙黍知曉鷺忘機具備以琴知心的本領,如果來者心懷殺意,應該會被鷺忘機所察覺。而對方既然被鷺忘機提前發現,可見並不是修為遠在她之上的高人。
「奇怪,來者似乎對營寨焚香頗為忌憚。」鷺忘機說道。
趙黍沉默片刻,起身道:「我去會會對方。」
鷺忘機勸阻說:「不妥。」
「我有些微妙預感,來者可能是我認識之人。」趙黍披上衣物,鷺忘機抱琴相隨。
趙黍走出大帳之外,賀當關拄劍守護,他見趙黍現身,連忙說:「趙執事,夜裡風寒,您快回去吧。」
「我傷勢已然大好,出來透透氣。」趙黍說話間,便察覺到一陣香風吹拂而來,掠過衣袍,將大帳門帘捲起。
賀當關察覺一絲異樣,正要探問,趙黍則說:「你也去歇息吧,不用天天值夜。」
「趙執事說這話就見外了。」賀當關拱手抱拳:「您還是好好靜養吧,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所有人都會來追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