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寬懷放心胸(2/2)
趙黍掃了圖中東勝都一眼,忽然想到城北瀛洲島,卻沒有多說什麼。
「你是打算從南北兩端下手?」梁韜問。
「不錯。」趙黍抬手虛劃幾筆:「山南水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在整個華胥國布置出北陽南陰的地盤格局。但陰陽並立缺乏化轉之功,需要在南北兩地分置相對壇場,以成陰陽互藏、陰陽相濟之勢,氣機流轉方能生生不息。」
梁韜不由得含笑點頭,自己耗費多年才推演出的路子,趙黍剛看見方輿極真圖便能想出,該說是術業有專攻,還是趙黍此人深得吾心呢?
「南北分置壇場要設在何處?」梁韜又問。
「北邊我已經選好了。」趙黍一點輿圖:「白額公洞府。」
梁韜微微一怔,趙黍繼續觀察,臉面幾乎要貼上輿圖,另一隻手還在飛快掐算,口裡念念有詞,都是各種測算歌訣。
「南邊……這個靈台墟是什麼地方?」趙黍感覺有些眼熟。
梁韜言道:「是當年玄圃堂的宗門道場。」
趙黍心頭一緊,臉上反倒露出疑惑表情:「玄圃堂?我印象里那是一個擅長培植芝草靈藥的宗門,幾十年前就被滅門了。」
「當年玄圃堂有一株瓊宇火棗,傳聞乃仙家手植。六十年一結果,凡人服之,可盡祛九蟲,修家服之,能解胞胎節結,有易骨煉髓之效。」梁韜一笑:「想必你也聽出來了,所謂仙家手植未必是真,這瓊宇火棗與瀛洲島的琅玕神柯相似,乃玄圃堂祖師飛升後清氣流注所化。
如此仙家奇珍難免引來妖邪窺探,自天夏末年的亂世以來,無數妖邪幾次三番侵擾靈台墟中的玄圃堂,最終道場被攻破,門人死傷慘重,靈圃中的芝草被席捲一空。」
這些事趙黍早已從安陽侯處了解,他面不改色地問道:「那瓊宇火棗呢?」
梁韜搖頭:「早就枯萎了,等我帶人趕往救援時,發現此樹花葉不存,只剩枝幹,毫無生氣。」
「於是你們就順勢把人家的道場占了?」趙黍笑了一聲。
梁韜毫不在意地說道:「玄圃堂弟子守不住宗門道場,怪得了誰?」
「對對對,國師大人最講道理了,才不會強搶呢!」趙黍陰陽怪氣一番。
梁韜笑著踢了趙黍一腳:「去你的!趕緊幹活!」
「白額公洞府和靈台墟是化轉氣竅,但南北兩極支柱才更重要。」趙黍繼續盯著方輿極真圖:「南極柱自不必說,就是角虺窟,想來你已經派人守好那裡了。至於北極柱,應該就在蟠龍山,不過事關衡壁公,他是你們崇玄館的仙將出身,未必會聽我的。」
趙黍這麼說,就是故意撇清自己與衡壁公的關係,以免梁韜生疑。
「你放心,我親自去跟他說。」梁韜隨意擺手:「那個衡壁公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只要順毛捋,便能對他加以利用。你拿著方輿極真圖,他便會明白你的身份,不必顧慮。」
趙黍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他嘴上不說,卻敏銳察覺到梁韜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尤其是對自己的態度,不似往日那般居高臨下,如同盯著砧板上的魚肉,總是一副挑挑揀揀的態度。
這種親近,讓趙黍心中打鼓,他算不准梁韜究竟是在裝模作樣試探自己,還是顯露出什麼真性情。
「說完地盤,那還有天盤。」趙黍輕輕吐氣:「就算你不願意主祭天地,但我習科儀法事就是以天地為盤,成經天緯地之功。這方輿極真圖可以視作地盤匯總,那天盤便是要采煉星氣,接引洞天法脈方能成就。」
「哦,難怪你在鑽研星辰。」梁韜看到趙黍手邊的《百辰拱極論》。
趙黍撓頭說:「莪近來夜裡觀星,發現有部分星辰的方位與前人記載有出入。但是這天盤排布,只靠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梁韜立刻明白了:「看來是要我親自出馬了?」
「天盤排布不用急,起碼要等我定好南北兩極支柱再說。」趙黍言道:「天地盤格局布成之後,便是你登臨氣樞主壇,重定綱紀法度。」
「好,很好。」梁韜心中十分滿意:「不愧是贊禮官傳人,這麼快就拿出大致方略。」
「這些都是大話,誰都能說。」趙黍言道:「可是在華胥國各地布置壇場,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功績,都是細緻繁瑣的功夫,你別三天兩頭催促就好。」
梁韜拍著大腿笑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一天一封詔書要你出戰的昏君麼?」
趙黍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梁韜撣衣起身:「不過你也要明白,我是不催你,宮中那位國主可不會讓你一直蹲在東勝都著書立說。」
說完這話,梁韜飄然離去。趙黍看著手中的方輿極真圖,靈簫言道:「梁韜變了。」
「我也看出來了。」趙黍說:「像他這樣的高人,心性應該不會驟然變化。」
「也許是梁韜修為又有精進。」
趙黍只覺得不可置信:「他這等修為境界,還能隨時精進麼?」
「到了梁韜那種境界,修為精進已不是單純靠著歲月積累。」靈簫言道:「有時候幾十年停滯不前,也許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讓他回望來路,如此厚積薄發,豁然開朗,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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