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孤家一寡人(2/2)
梁韜說:「我的耐心有限,及時回頭,只要按照我的意思把事情辦好,我不會追究你今日冒犯。」
楚奉圭仰頭大笑:「梁韜,你不要太狂妄了!我有青崖祖師親賜的紫雲天羅,你要是敢對我動手,祖師立刻就能降下仙威、嚴懲不貸!你不是自詡比青崖祖師還要高明麼?儘管一試!」
梁韜眯眼沉默,楚奉圭拂袖邁步,朗聲道:「你那點囂張脾性,恫嚇外人就好,在我面前顯弄,不嫌可笑麼?我們楚氏先人是青崖祖師座下大弟子,若論傳承底蘊,不見得比你永嘉梁氏差!」
說完這話,楚奉圭正要抬手盪開竹堂門扇,卻聽得後方一聲敲案輕響,楚奉圭立刻動彈不得。
「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心中還存有半分舊日情誼。」梁韜好似在回憶過往:「楚接輿臨死前,懇求我多多照料你這個弟弟。其實你當年也不是小孩了,用不著我多照顧,但我還是用盡手段,讓你在華胥國身登高位、手握大權,自認並未辜負友人請託。」
楚奉圭感覺自己被絕大力量禁制周身,不僅無法說話動作,連體內真氣竟也停滯不行,只能聽著梁韜的話語漸次傳來: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對你們過於放縱了。你們如此無能,居然還有臉面將青崖祖師掛在嘴邊?祖師前人傳法,是讓你們修仙悟道,不是用來裝點身份門第的。我敢自比青崖祖師,並非狂妄,而是確有所悟。」
楚奉圭驚駭非常,他此刻真氣法力全然不能運轉,心中只能祈求祖師速速降下懲罰,讓這狂悖之徒粉身碎骨!
「你看,真到了生死關頭,才能考驗出一個人的心性。」梁韜起身來到楚奉圭面前,抬手虛攝,一團氤氳紫氣透過衣袍飄然而出,落入他手中。
楚奉圭目睹此狀心神劇震,明明自己得賜護身法寶,怎會如此輕易被梁韜收走?
「七十多年前,把紫雲天羅賜給你的人,不是青崖祖師。」梁韜抬眼,淡淡道:「是我。」
楚奉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竭力勸說自己,梁韜此人病入膏肓,說的每一句話皆不可信!
「天夏末帝自焚於通天台的那年,青崖仙境遭遇天外邪神侵伐,祖師不敵邪神,真靈失落、群仙殞滅,洞天崩毀大半。」梁韜無比冷靜地訴說道:「若非我當年僥倖,正逢玄珠升入泥丸,交感法脈,在大難關頭代為總制洞天,今日哪裡還有什麼崇玄館?你又憑什麼能有今日成就?只怕早早就要殞命於戰亂之中了。」
梁韜低頭望向手中如同一團煙霧的紫雲天羅,五指輕彈,便能看見內中隱約變化而成的洞天宮闕。
「當年我初掌洞天,面對紛亂局勢,說服另外三家子弟,將崇玄館遷離帝下都,一路上殺退了多少攔路狂徒、兇殘妖類,才能讓崇玄館在地肺山落腳。」梁韜無奈搖頭:
「可即便如此,崑崙東土也不見得有多太平,為了保全崇玄館,安定眾人之心,我不得已假冒青崖仙祖,幾次傳下仙籙法寶,你便是其中之一。
說實話,我以前確實不指望你們這些人能有多高的修為法力,甚至對你們心存防備。萬一哪天被你們識破,我可就沒有好下場了。
正是這等如履薄冰、戰戰兢兢,讓我修為不斷精進,幾十年下來,你們被遠遠甩在身後。當我回頭再看,發現你們一個個沉醉在溫柔富貴中,反而放心許多。」
梁韜收起紫雲天羅,忽而嘆氣說:「不過如今細想,這種刻意放縱也有壞處。我欲為之事,崇玄館內居然找不到一個能夠參透領會之人。你們寧可守著現有的俗世富貴,卻不肯再向前一步,短視至極。趙黍說得對,徒有一堆花架子,不堪大用,更無半點真心。」
梁韜沉思良久,抬手拍了拍楚奉圭肩膀:「我原本還想留你一條性命,可是想到你這種無能之輩,肯定會自作聰明,不如到此為止吧。」
言罷,梁韜抬手並劍指,一道雲篆懸立指尖,直接印落楚奉圭眉間。
楚奉圭身子一震,雙眼神光不存,生機瞬息斷絕,若非被氣禁拘束身形,恐怕要當場倒地。
梁韜嘴唇開闔,經咒默念不絕,一道道雲篆沿著劍指飛速度入楚奉圭已無生機的肉體,把行將散滅的魂魄重新勾招而回,在泥丸宮中凝構心智。
片刻之後,楚奉圭雙眼再度煥發光芒,穩穩噹噹站立原地。
望著表情木然的臉龐,梁韜自言自語起來:「雖然並非長久之計,但也足夠應付眼下狀況了。」
……
趙黍看著面前幾大箱書籍,翻了半天抽出一卷《百辰拱極論》,熟稔地找到其中幾頁,來回觀閱,隨後喃喃道:「這位置不太對啊……」
「什麼位置?」梁韜聲音忽然從屋外傳來。
趙黍趕忙朝外掃視兩眼,然後將房門掩上,又補了一張符咒:「你瘋啦?降真館首座此刻還在我府上做客,要是被他發現你我往來,事情就全完了!」
梁韜見他這樣,不知為何忽然放聲大笑,並且笑得尤為暢快。
趙黍暗自驚疑,他印象里梁韜即便言辭無忌,也不會有這般失態,搞不好又是在試探自己。
「別笑了!」趙黍咬著牙說道:「我知道你修為高超,虛舟子未必能發現你,但我這邊要是稍有疏忽,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流水!」
梁韜笑得弓起身子,勉強止住笑意,擦著眼角淚水說:「你、你也不用這麼緊張,我信得過你。」
趙黍越聽越奇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梁韜輕咳兩聲恢復如常,環顧屋中一堆書卷,隨手拿起一本,看到裡面講述在不同時辰、不同方位要如何採氣採光,作用又有什麼差別云云。
「這些都是天夏朝贊禮官的法儀經籍?」梁韜問道。
趙黍一把奪過梁韜手中書卷:「別亂翻!我正在重新編排整理……這裡還不到十分之一,內容都是科儀法事的主幹。修訂法儀典章,要先立個根基。」
梁韜也不在意:「這些書你都看過了?」
「我小時候是拿這些書識字的。」趙黍答道:「而且很多藏書都是我重新手抄,原本都快爛光了。」
梁韜感嘆道:「你小時候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啊?居然耐得住寂寞啃這堆大部頭?」
趙黍聞了聞書卷墨香,頗為感慨:「簡單,我祖父拿著法尺,每天睡覺前要背誦書中內容,背不出來就抽手掌,直到能背下來才准睡覺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