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無牛不得耕(1/2)
趙黍立身壇上,默誦經咒,面前方輿極真圖靈光如波,地脈氣機流轉如常,不見有什麼神異景象。
收功下壇,趙黍讓其他修士收拾東西,自己放眼眺望,遠處是農人躬耕的景象,即便天降細雨也不能阻止他們。
「我記得這裡。」姜茹手提油紙傘走來,環顧四周:「當初你留在這個村子,好像還跟一位村婦過夜。」
趙黍有些表情略顯尷尬:「那位村婦三更半夜被家人逼著上門,就為了能多求幾口糧米,我一時心軟,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將她留下。」
「你是坐懷不亂的真君子,不用這麼緊張。」姜茹掩嘴笑道。
「這話我可當不起。」趙黍感嘆道:「你也清楚,我其實不是什麼鐵石心腸,只是看不得別人受苦。但凡能有生計,那位村婦何至於要讓出賣身子?至於男女之事……我是單純覺得,在那種境況下還能起慾念的,已是喪心病狂了。」
姜茹卻調侃說:「恐怕是那位村婦相貌平平,不足以讓貞明侯動心。」
趙黍瞧了姜茹一眼,當初自己一時暴怒,忽然動手掐住她的脖子,今日重遊故地,被一番揶揄挖苦,就算讓她討回一些顏面好了。
「也許吧。」趙黍莞爾一笑,他不涉男女之事,更多是出於自身修煉與術法鑽研需要大耗心神精力。
而且在趙黍眼中,人生在世要經歷要體會的東西多了去了,男女之事也談不上多麼要緊。他一向不理解,那些世家子弟沉迷女色,平日裡到底有多無聊?
「是趙仙長嗎?」
此時有幾位老人前來,戰戰兢兢地試探著詢問,唯恐稍有冒犯。
「我是趙黍,幾年前曾造訪此地。」趙黍引著鄉老來到一旁帳篷中避雨取暖。
「不曾想趙仙長再次駕臨,小民有失遠迎,望請恕罪。」幾名老人說著便跪下。
「不必如此。」趙黍最煩就是這跪拜禮節,上前親手扶起老人,他一向覺得真心敬重者不必跪拜,偽飾之人跪也不敬。
鄉老們起身後連忙說:「我們這些年一直牢牢記著趙仙長的救命之恩,村外的法壇時常派人灑掃,不敢絲毫疏忽。」
「有勞你們了。」趙黍言道:「救命之恩不足為道,諸位能安居樂業,那便再好不過了。」
鄉老們感動得熱淚盈眶:「趙仙長,有德啊!」
眼看他們又要下拜,趙黍只得趕緊托住對方手臂,苦笑轉移話題:「我看你們村外田地秧苗稀疏,春播比其他地方要慢,是有什麼難處麼?」
「讓仙長費心了。」鄉老們神色拘謹:「這雪雖然化了,可村里田地還是硬得跟石頭似的,加上耕牛又不夠,田地只能靠人拉鐵犁,一點點翻土。」
趙黍微微點頭,忽生一念:「帶我去看看。」
鄉老們不敢推辭,趕緊帶著趙黍來到田地邊上,瞧見不遠處幾名男子如縴夫般牽拉,後方另外有人扶著鐵犁,將凍得發硬的泥土翻開。
「我聽說本地官府可以租借耕牛,你們為何不去借呢?」趙黍問道。
鄉老們臉色犯難:「官府是有耕牛,可這兩年聽說郡里開墾了許多荒地,耕牛都借給新來的流民了。而且耕牛病了死了還要倒賠錢,小家小戶怕照顧不好,官府也更樂意把耕牛借給大戶人家。他們懂得伺候耕牛,有些還替官府代養,大家都要跟他們租牛呢。」
趙黍眉頭微皺,他也覺得有些難辦。這一路北上,趙黍見過許多廣占田土的豪強大族,也確實對他們欺男霸女、兼併田土的行徑深惡痛絕。每到一處有所了解,幾乎都要給國主上書,提議限制大戶田畝,並清查隱匿人口,進行計口均田。
不過隨著閱歷漸增,趙黍也發現了一些事情。那便是小家小戶看似分得田地,可他們日子未必能過得更好。
一者,國家的徭役賦稅是按照戶籍征派,小家小戶人丁稀少,短缺任何一個壯丁,當年可能就要全家忍飢挨餓。
其次,小家小戶承受不了天災,稍有些風吹雨打、霜凍旱澇,很可能就是滅頂之災,為了保命,家裡田地立刻就要賤賣給大戶。
再者,小家小戶用不起耕牛水錐,而哪怕看似最普通的男耕女織,不光每年按節氣如何耕耘除草、防蟲施肥、次第輪耕等等學問,比不過大戶的積澱豐厚,別家莊園裡特地養的蠶妾織工,也絕非普通小戶女紅能比。
所以計口均田看似更加公平了,卻將大戶莊園拆成一個個無法應對危難急變的小家小戶。
而且原本庄園之內還能共用水源澆灌作物,等拆成小家小戶後,立刻就因為爭奪水源、耕牛、農具等等,發生哄搶打鬧,鄉村中拉幫結派、奸猾成風。
為了能夠應對這種狀況,一些已經實施計口均田的鄉野村落,幾乎是重新發生兼併,那些男丁多、敢打敢拼的,被推舉為鄉賢,家中有女兒都希望嫁入他們家,情況並未比計口均田之前要好多少。
趙黍明白,僅僅只靠計口均田,百姓生計並不能得到安頓,可他眼下又想不出該如何解決。
看著赤腳踩在濕冷泥土上的農夫,趙黍思來想去,從袖中取出幾張符紙,寫寫畫畫,然後揚手祭出,再吹吐一縷真氣,符咒變化成幾頭肩背健碩的大黃牛。
相比起活牛,這幾頭用符咒變化而出的黃牛顯得呆滯木楞,雙目失神,感覺像是拙劣的雕像,趙黍看了一眼都嫌不好意思。
不過其他鄉民得見符紙變牛,皆是震驚不已,一些不明就裡的鄉民立刻跪下,口呼仙人。
「把這幾頭牛拉去犁地吧。」趙黍扣指虛彈,黃牛肩背上出現套索,直接牽去給拉犁農夫,對方惶恐萬分不敢去接,還是趙黍主動綁好繩索,扶著鐵犁,吹了聲口哨,那呆牛便邁動四腿,拖著鐵犁走動起來。
「哎呀!淺了、淺了!」後面農夫又連忙招呼道:「犁要深些!好把泥土翻出來!」
趙黍說到底還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生,對農事那是一竅不通,就算能變出耕牛也不懂犁田翻土,最終還是只能交還給農夫扶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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