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仙凡各相疑(1/2)
「既然說到那大蛇幽燭,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問你。」梁韜把玩著杯盞:「赤雲亂黨那位儺面劍客,為何會出手救你?」
趙黍眉峰微斂,他心想自己終究避不開梁韜的猜疑,於是說:「不止國師大人想問,我也想問。可惜當時我受傷沉重、不省人事,沒法向那位劍客打聽。」
梁韜目光深邃難測,仿佛要看透趙黍的里里外外:「這話就顯得有些虛浮不實了。」
「怎麼?國師大人覺得我跟亂黨勾結往來?」趙黍在蒹葭關與赤雲都聯繫,一直小心謹慎,就是為了防備荊實的監視。
如果梁韜確切知曉趙黍的舉動,大可不必這樣試探。儘管梁韜偶爾會在趙黍面前毫無徵兆地現身,但不代表他能時刻掌握趙黍的情況。
只是儺面劍客現身解救自己,著實啟人疑竇。偏偏趙黍沒法解釋,儺面劍客很可能是老師派來的。可在世人心目中,這名劍客就是赤雲都的一員。
「儺面劍客分明是要將你救走。」梁韜直言道:「他斬殺大蛇之後,我與之交手數合,他竟然抓著你不撒手,若非我以大明寶鏡挪移攝物法將你奪回,你估計就被帶上蒼梧嶺了。」
趙黍面露沉思,起身踱步,梁韜又說:「我不明白,你在星落郡設下祈禳法儀,使得神劍鋒芒受制,促成亂黨大敗,這儺面劍客無論如何不會放過你才對。而且大蛇幽燭突然進犯蒹葭關,此人怎會正巧出現?」
梁韜這番話,倒真是啟發了趙黍。老師張端景出現在蒹葭關阻擋巫真,此事不足為奇,但儺面劍客就太過離奇了。
如果說此人是張端景安排,也顯得極不尋常。以趙黍對老師的了解,這種對付梁韜的殺手鐧,不應該在此時曝露人前,這註定會讓趙黍遭受質疑。
就如同赤雲三老的景明先生,勸阻了懷明先生下山前往蒹葭關,顯然就是為了防止趙黍被懷疑與赤雲都有所往來。
而且從事後來看,大蛇幽燭會出現在蒹葭關,應該就是一個意外。豐沮十巫最初的設想,仍是在角虺窟召請邪神。
可以說,是趙黍開壇行法之舉,貫通方圓地脈,間接促成大蛇幽燭離開角虺窟,讓豐沮十巫設下圈套將梁韜拖住,好讓邪神避過迎頭痛擊,在別處飽享血食、滋長壯大。
如果大蛇幽燭出現在蒹葭關是意外,那儺面劍客的出手又該如何解釋?難不成張端景還能預先料到邪神降臨?可如果老師真能預見此事,就不會與巫真鬥法出城。
趙黍敬重老師,卻不代表他會對老師盲目信任。張端景並非不會犯錯,而且他也坦白自己在蒹葭關時來遲一步。
這麼看來,難不成儺面劍客也並非完全服從老師的號令?
可這就讓趙黍陷入更大的困惑,如果儺面劍客並非受老師張端景的安排,那他出手解救趙黍又是為什麼?
「對啊,這儺面劍客為何要救我呢?」趙黍心下暗自低語:「他依仗神劍,足可令仙神忌憚,而我的科儀法事能夠克制神劍,哪怕不救,坐視我死於大蛇腹中亦無不可。我跟他非親非故,何必要救?」
「想明白要如何回答了?」梁韜出言道。
趙黍緩緩搖頭:「真正原因我不清楚,但也許跟科儀法事有關。說不定是將我擄走,好逼問祈禳法儀,使得神劍再不受壓制。」
「你是這麼想的?」梁韜問。
「不然呢?」趙黍說:「堂堂華胥國師、崇玄館首座、當代崑崙頂峰之一,能夠與我對坐暢談,難道是因為我有多高明嗎?不還是為了科儀法事之功?」
梁韜不禁笑道:「如今恐怕不止是我,半個崑崙洲的高人都盯上你了。」
「這算是威脅嗎?」趙黍面無懼色,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國師大人,如今的我還有退路可言麼?哪怕你不說,我也必須把全副心思放在人間道國上。眼下只有這條路,才能保全性命。」
趙黍知曉梁韜性情,直接獻殷勤並不能獲得信任,反倒是挑釁反駁之辭,才能彰顯「本色」。
「既然你這麼說,打算幾時動身去布置壇場?」梁韜毫不猶豫地問道。
「我隨時能出發。」趙黍又說:「但你應該明白我此刻狀況吧?表面上賦閒清修,實則受國主疑忌。這種情況,我公然行法,引動天地之氣變化,必定不為國主所喜。我還不想這麼早被人察覺你我往來,而且事態敗露,肯定引來諸多阻滯,還是要略作掩飾。」
梁韜拍著大腿笑道:「這話說的,仿佛你莪真是姦夫淫婦偷情一般!」
趙黍滿臉嫌棄:「崇玄館明明最講仙家風度、玄修威儀,怎麼到你這裡,便是滿嘴市井俗俚?」
「威儀是借假修真,不悟玄妙之人,以為這是故作姿態。」梁韜直言:「你既然修煉了《九天紫文丹章》,那我也點撥兩句——仙家威儀對外震懾鬼神、對內檢束身心,若能做到內外如一,才有資格談隨心所欲、不拘一格。」
趙黍神色一正:「這不就是登壇行法前的齋戒功夫麼?」
「玄理近似,但根基有別。」梁韜言道:「初學道者,形神渙散、魂魄未制,不能強求他們直入清靜之境,應當徐徐而進。
崇玄館講究風度威儀,便是要弟子從行止坐臥、言談應事這些細節處下手。若是威儀不正、言行不修,連這些外在粗淺都不能改變,憑什麼相信其人能調攝神氣?」
趙黍不由得點頭暗贊,就像懷英館,剛入門的館廨生不是學打坐吐納,而是先要研習術數。這不光能試出一個人的資質悟性,也考驗其人是否能專心一志。要是不肯用功鑽研的,也不會得授高深術法。
「話說得好聽,可就我看來,你們崇玄館大多數人只有花架子,不堪大用。」趙黍冷冷言道,語氣中帶上幾分輕蔑。
梁韜反而神態如常:「如此傳法,從一開始便是為了用來挑選出可堪教化之人。就像將五金八石、天地百草投入爐中,是為了煉成神丹。」
「那沒有成為神丹的爐灰藥渣呢?」趙黍問道。
「你又在發慈悲心了。」梁韜上身微微前傾,語氣深沉:「有些事,你也該看明白了。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連入爐受煉都不夠資格,他們就是糞土而已,千秋萬載生生死死,如同禽獸一般。」
趙黍撇嘴不言,他終究還是不能認可梁韜這番話。
「我知你心中作何想法。」梁韜的話語充滿誘惑:「你想要濟世利人、廣度眾生,可以,只要開創了人間道國,我可以讓你做揀選種民、教化愚賢的師君。」
「就我這等我修為,還師君呢?」趙黍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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