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斥不相見(2/2)
跟著王郡丞來到城東一處宅院,裡面還有僕人在匆忙掃灑。
「就是這裡,雖然沒有鐵公祠寬敞,但勝在僻靜。」王郡丞呵出熱氣搓手,回頭就看見趙黍頭上落滿雪花,失神站在院中。
「趙符吏?」王郡丞開口提醒。
「嗯?」趙黍心不在焉地回答說:「辛苦王大人了。」
王郡丞攏袖嘆息:「副手不好做啊,越有本事,越受嫉恨。」
趙黍微微一怔,隨即言道:「王大人說得對,權勢面前,多年友誼根本不值一提,過去是我太天真了。」
王郡丞卻搖頭說:「我倒希望趙符吏你能保此天真之心。官場仕途里這些蠅營狗苟,我不希望你涉足太深。」
趙黍說:「我以為王大人都習慣了。」
王郡丞仿佛在回憶:「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般專於實務,就算不能在沙場殺敵,也希望能一肅風氣、重振綱紀,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可惜啊,幾十年下來,可以說是一事無成,就連我自己也一樣尸位素餐。」
趙黍沉默不語,王郡丞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的時候我興許無能為力,起碼你我在星落郡共事當下,不必計較這些。」
「多謝。」趙黍深深揖拜。其實他一點都不覺得王郡丞是自己口中的尸位素餐之輩,這段日子以來,王郡丞給趙黍留下的印象就是精明強幹、不辭勞苦。
能在前任郡守被刺、星落郡匪患猖獗的當下,沒有荒廢政務,大到錢糧用度、遷移百姓,小到修葺城防、施工用料,皆要過問,連各家館廨落腳住所都親自安排,王郡丞不可謂不用心盡力。
說實話,如果原本郡守就是這位王大人來出任,星落郡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遍地匪患。赤雲都的人哪怕要挑事,也鬧不出大風浪。
王郡丞告辭之後,又有一批懷英館修士來到城東小院,辛舜英也在其中。
「羅公子說了,他打算留在韋將軍帳下聽用。」辛舜英解釋說:「有七名館廨生跟他走了,被他招來的那批劍客護衛也都到軍營那邊。」
「我知道了。」這個情況也在趙黍預料之中:「辛學姐不一起過去麼?韋將軍應該需要你望氣占候預測敵情。」
辛舜英指著自己說:「我,一介弱女子,你讓我去軍營里住?」
「是我欠考慮了。」
辛舜英眯起雙眼:「趙學弟不是欠考慮,是在埋怨我,對不對?你覺得我私下跟羅公子說你壞話?」
趙黍笑容有些陰冷:「辛學姐,你是不是從羅希賢身上看出一些東西?認為他奇貨可居、前途遠大?而我搞不好還是他的絆腳石,妨礙他的未來仕途?」
「趙學弟銳眼如鷹,就是口舌比眼還利,異常刺人。」辛舜英漫步廊下:「不錯,我是看中了羅公子。但趙學弟不宜妄自菲薄,你可不是絆腳石,而是橫亘在他面前的高山。」
「辛學姐真會說笑。」趙黍笑不出來。
「我沒有說笑。」辛舜英瞥了趙黍一眼:「趙學弟過去在館廨之中,有張首座這等皓月光輝,有些事看不分明,加上符吏法位所成定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出色。
羅公子出身將門,自幼打熬筋骨,後來入懷英館鍊氣習劍,在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他與你相交,除卻朋友之義,實則暗藏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用心。」
「胡扯。」趙黍隨口反駁:「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你們女子平日裡就是這樣計較朋友的?」
辛舜英的笑容找不出半點問題:「趙學弟,你是否忘了,羅公子再怎麼說,也是當朝大司馬之子。以前在館廨里我就看明白了,你們兩人之中,一向是羅公子出風頭。就連你辛苦製作的符咒法物,都被他拿來討女子歡心。換做是心胸狹隘一些的人,早就割席斷交了。」
「與朋友相處,本就無需錙銖必較。」趙黍言道。
「見慣了財帛法寶,當然不用計較這些。」辛舜英道破關鍵:「但權位名聲可就不同了。趙學弟自從來到星落郡,處處有所表現,尤其到了三牛坑一役,羅公子中伏受困,偏偏還是你引兵救援,將他心中暗藏的自高自大蕩然盡毀,對你怎能無半點嫉恨?」
趙黍也不知該說什麼了,辛舜英要麼是看人極准,要麼就是純粹胡編亂造。他隨便應付兩句,回到屋中陷入沉默。
「小姑娘倒是有幾分眼力。」靈簫顯形而出,淡然笑道:「那羅希賢說到底,無非是俗人性情。你現在該明白,為何修仙之輩不與俗人相接。」
「可我也是俗人啊。」趙黍用力撓頭一陣:「算了算了,不管這些。剛才跟梁朔見面時,他旁邊那個侍女,你是否察覺異樣?」
「她藏得很好,不曾流露半分妖邪氣息。」靈簫抬起手指輕點趙黍眉間:「但《神虎隱文》也有追攝之妙,被此法所傷的精怪妖鬼,都能放出神虎真形去追蹤。而既然真形符篆有所感應,說明這侍女就是當天冒犯法壇的狐妖。」
「真是梁朔派來的!」趙黍有點如釋重負:「看著排場架勢、威儀風度樣樣齊全,結果卻是這麼一個專施陰損招數的人物。法籙仙將居然護持這種人?他祖上仙人難道就不管管?」
靈簫拂袖轉身:「若持心精誠、端莊守正,驅遣仙將如臂使指,移山雄威亦能在蝸角之上爭鋒,哪裡會波及眾多無辜?」
趙黍隱約明白了什麼:「心思越多越雜,仙將越難召請。難怪要那勞什子九天雲台,還要鐵公祠的結界清氣來養護法寶。」
「這世道真是越發衰微了。」靈簫言道:「清氣薄弱不說,修道學仙之輩都是如此心術不正。」
「那就請靈簫上仙再忍耐一段日子吧。」趙黍無奈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