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起怒揮兵(2/2)
「別這麼叫我!」羅希賢猛地回頭大喝道。
趙黍被這一句話給喝住,臉上神色先是錯愕,隨後轉而怒道:「我是問你發什麼瘋?!你再不喜歡崇玄館的人,也不至於一劍把他劈死吧?!」
「是他挑釁在先!」羅希賢指著一地鮮血碎屍:「人家都欺辱上門了,還廢話什麼?」
「不是——」趙黍只覺焦頭爛額,原地打轉:「這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戰場廝殺,你劈死他又有何用?!」
「那是他梁仲緯不經打!」羅希賢反駁道:「他既然敢上門放話挑釁,就要做好承擔怒火的本事。他這個散卿連我一劍都接不住,還廢話什麼?」
趙黍聽完這話,嘴都快合不上了:「這是什麼歪理?他是德不配位,你哪怕要教訓,打折腿腳也完全夠了,為何要殺人啊?」
羅希賢忽然嚴肅起來:「趙黍,懷英館在這裡是誰做主?」
趙黍沉默片刻,臉上多了幾分苦澀:「是你。」
「既是如此,就不要反駁我的決定!」羅希賢怒目圓睜:「我殺梁仲緯,輪不到你來橫加指責,崇玄館要來找麻煩,真以為我會怕了他們不成?」
趙黍腹中有千言萬語,此刻都堵在喉嚨里出不來,頹喪著離開鐵公祠。
……
郡府衙署中,王郡丞與韋將軍皆是一臉陰沉。
「現在兩位大人都知曉了。」趙黍坐在一旁,揉著眉額犯愁:「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了,就不知崇玄館會作何想法。」
韋將軍望向王郡丞,對方言道:「崇玄館已經收殮了屍首,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我不太明白,那個梁仲緯難道一點自保之力也沒有麼?」
「王大人有所不知。」韋將軍解釋說:「如今給館廨修士頒授法位,不完全是依照術法修為或積功儲勛,有時候只要豐厚法信,一些館廨甚至能給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頒授法位籙書。想來那梁仲緯也沒有多少本事,面對羅公子憤而拔劍,自然抵擋不住。」
王郡丞表情怪異:「豐厚法信就能獲得法籙?這、這不就等同賣官鬻爵嗎?」
韋將軍目光躲閃:「王大人久在星落郡,不知此事已成東勝都風尚。想要跟那些慕道公卿結交,便不得不如此,就連本將軍也授籙了。」
「哦?」王郡丞問道:「那韋將軍得授什麼法位?」
「玄都真士九天斬邪使。」韋將軍說這話時也不免羞赧:「是崇玄館新設的法位籙職,我也不懂,看著名頭大就供奉法信了。」
趙黍接話說:「五國大戰結束之後,崇玄館覺得館廨法位之制稍顯粗陋,於是在符吏散卿之外,新編了一整套九品仙秩,並且要以仙系血胤、出身門第為標準劃分高低。」
「啊?還能這樣?」王郡丞問道:「修煉之事還能論出身的?」
趙黍兩手一攤:「人家崇玄館四大家族,祖上還真就有人成仙,那位梁公子的本事兩位大人也見識過了。不過崇玄館搞的這一套,也不是所有人都承認。」
實際上反對九品仙秩最為激烈的,便是懷英館。首座張端景曾多次前往東勝都面見國主,陳述利害,使得崇玄館所設新制遲遲無法推行全國,僅限於東勝都內外權貴公卿的慕道風尚。
趙黍對於這些大人物的勾心鬥角實在不感興趣,若是法位都能因為豐厚法信而授予毫無修持的凡人,那其本身的神聖尊貴也無從談起,已經變成一種牟取財帛的手段了。
「先不談這些。」韋將軍說:「羅公子殺了崇玄館梁家子弟,我這裡想瞞也瞞不住的。還是要儘快商量出對策來。」
王郡丞不希望在自己地盤上再鬧出大麻煩:「羅公子的父親乃是當朝大司馬,不妨……讓他回家暫避風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韋將軍言道:「可是……向王上舉薦我來星落郡剿匪的,就是大司馬。」
王郡丞心中暗罵不止,說到底,大司馬這是利用星落郡剿匪一事,給自家子嗣的未來仕途鋪路。只是在王郡丞看來,這位羅公子急功近利之餘,脾性暴烈、衝動短視,遠不如趙符吏能辦事、好相處。
而趙黍聽韋將軍所言,大概明白羅希賢近來心境情緒的變化。他身為庶子,在家中地位低下,以為來到星落郡能夠憑一己之力建功立業,脫離父親和家族庇蔭,結果最後仍是身在其中。
「我去找羅公子談談。」韋將軍一拍大腿:「他既然出身將門,便應知曉軍中令行禁止、杜絕私鬥。讓羅公子暫歸我帳下聽用,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至於崇玄館那邊……」
王郡丞無奈接口答道:「本官盡力而為便是,至於梁公子肯不肯見我,那可就不好說了。」
趙黍言道:「原本崇玄館就是派梁仲緯來請我,也不知是所為何事。」
王郡丞當即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公然離間你與羅公子麼?崇玄館此舉太陰毒了!」
「我現在也想通了。」趙黍嘆氣:「大不了就回懷英館,繼續埋頭鑽研術法,剿匪這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不行!你不能走!」王郡丞跟韋將軍齊刷刷站起來。
王郡丞言道:「郡府隔壁的獄所里,還關著兩個從賊妖人,井獄禁制現在只有趙符吏你肯照料。還有好多富紳大戶得知趙符吏有鎮宅靈符,找不到你,都讓我來向你討要。」
韋將軍氣沖沖地說:「我這幾千將士還盼著符咒護身,現在全營上下都知道金甲符靈驗,你要是走了,那些將士哪裡還肯廝殺搏命?」
「沒那麼誇張吧。」趙黍嘀咕道:「大不了我把相應的術法咒訣教給其他人,這些事又不是只有我能做,也難不到哪裡去。」
王郡丞跺腳道:「趙符吏、趙老弟!你還不明白嗎?其他修士高枕無憂慣了,哪裡肯像你這樣實心辦事的?若是沒有你挑頭,懷英館的人也未必能接手啊!」
韋將軍也說道:「你與羅公子相交的歲月比我們長,應當看得出他只擅長戰陣殺伐,可剿匪又不光是打打殺殺。」
「可是……」趙黍不禁懷疑,就是因為自己過於「實心辦事」了,搶盡風頭,才讓他與羅希賢日漸疏遠。
王郡丞打斷道:「我有辦法了,朝廷之前不是派遣過一位修士留駐郡府嗎?眼下我這裡正好有這個缺,趙符吏你來頂班,剿匪事急、略作權變,不用計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