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歷山藏妖祟(2/2)
趙黍跟著追攝紙鶴,一路往城南而去,半途瞧見王廟守,稍作停步。以英玄照景術來看,這位老人身上有著強旺生機與殺伐血氣,想到昨天他對付戴家少爺的棍法,如果得到此人協助,興許能省不少事。
「王廟守,能否冒昧商談?」
見趙黍沒有進來的意思,王廟守放下水桶,擦了擦手走出菜園,面露拘束地問道:「不知趙符吏有何指使?」
「指使倒談不上。」趙黍環顧四周,烈日驕陽之下,枯黃大地熱氣升騰,遠處光影扭動、景物恍惚。一座漏風的將軍廟,和幾段殘破的夯土院牆,以及牆角下蜷縮不動、近似雕像的斷肢老卒,就是這片土地的真實境況。
「不知王廟守是否見到戴家少爺路過?」
聽到這個問題,王廟守愣了一下:「戴家少爺?他醒了?」
趙黍點頭:「不光醒了,而且情況比昨日更為嚴重。他殺死了家中兩名僕人,逃離了成陽縣。我正試圖以術法追蹤邪氣,可是出城後邪氣被日光摧散,線索渺茫,所以想問你是否察覺異狀。」
王廟守茫然無措:「怎會如此?明明昨天趙符吏已經把精怪打滅了,我也查驗過,戴家少爺身上再無外邪。」
「我懷疑有人試圖對戴家行巫蠱魘鎮之事。」趙黍問道:「王廟守在成陽本地已久,是否了解有擅長此道的修士異人?」
「這個……不瞞趙符吏,小老頭我這廟守也談不上多正宗,本地的術法之士確實認不得幾個。像那位朱先生,我昨天還是頭回見到。」王廟守言辭羞愧。
趙黍微微點頭,他望向南方,隱約可見有山陵起伏,於是問道:「那座山有什麼說法?」
「那就是歷山。」
趙黍眉眼一挑:「朱先生洞府所在?」
「對。」王廟守說道:「傳說很久以前,歷山曾有仙人下降,夜晚還能看見彩光沖天。」
「現在也是這樣?」趙黍忽然來了興致。
就見王廟守搖頭:「現在哪裡還有?城外到了晚上,就是黑燈瞎火的。」
「我打算去歷山一探,不知能否與王廟守結伴同往?」趙黍問道。
王廟守露出為難之色,他示意後方菜園:「趙符吏,這……」
「是我唐突了。」
趙黍倒也明白,大多數鄉野廟祝,其實過不上什麼富足日子,王廟守還要照顧一幫傷殘老卒,生活不免拮据,也需要他自己挑水種菜。
跟王廟守告辭道別,趙黍繼續南行。沒走多遠,就聽見靈簫忽然說道:「那個廟守身上有凶煞之氣。」
「這有什麼奇怪的?」趙黍不覺得異樣:「他是經歷過五國大戰的老卒,這樣的人我見過不少,哪怕解甲歸田、回家務農,身上凶煞之氣也是褪不乾淨的。戰場殘酷,想必不用我多言。」
「自古兵戰凶危,最易滋長故氣鬼物,養成作祟邪精。」靈簫提醒說:「在我看來,當今崑崙洲看似戰亂平息,卻沒有坦蕩鼎革掃滅故氣,致使沉渣泛起。」
「你被封印了幾千年,才跟我混了幾個月,就能看懂當今世道了?」趙黍有些好奇。
靈簫沒有隱瞞:「我在真元鎖中並非無知無覺,每次易手,多少也能察覺時局之變。」
「好吧。」趙黍說道:「但我也管不了太多,先去歷山找朱先生,他或許了解一些情況。」
歷山不是雄偉高聳的名山神峰,遠遠望去也是尋常植被,沒看出多少靈妙氣象。趙黍去到山腳,正好撞見一位樵夫下山,於是上前攀談打探,了解到岩泉洞的大致方向。
好在朱先生似乎不懂禁法陣式之學,前往岩泉洞除了山路崎嶇難走,也沒有其他阻礙。
趙黍越過山樑,看見一條小溪,便知曉岩泉洞近在咫尺。同時他察覺到周圍種種氣機朝著高處匯聚。
「朱先生在吐納鍊氣?」趙黍有些驚訝:「調動滿山氣機,這功夫不差啊!」
「不對。」靈簫警示說:「氣機有吸無吐,這不是吐納之術。」
趙黍當機立斷,衣袖中抖出一張符咒,手訣瞬變,低喝一聲:「金甲護身度死厄!」
一層肉眼難察的金光流轉趙黍周身,這是懷英館所傳的「金甲術」,施術之後如同披甲在身,能抵禦刀兵利刃,並且沒有沉重盔甲妨礙手腳身法。趙黍不僅掌握熟練此術,並且早早書成符咒以作備用。
手握青玄筆,趙黍不敢大意,沿著溪水小心靠近岩泉洞方向,再往高處多走數百步,抬頭就看見駭人一幕。
一處巨大岩洞中,安置著一尊古怪木雕。那是藤蔓將樹木絞殺後剩下的鏤空外殼,錯雜枝丫朝四面八方延伸,約莫具備人形。而朱先生則被困在藤蔓內中,無數根須扎入他胸膛,再從頭臉七竅長出,無法想像他皮囊之下的慘狀。
「你是……何人……」
朱先生身體顫抖,發出古怪沙啞的嗓音,帶著乾涸血跡的七竅根須鮮活晃動。
趙黍根本懶得回話,他已經確定眼前是成了氣候的山中精怪,自己瘋了才會接它的話頭。而朱先生雖說高傲,但起碼有不俗身手,卻還是遭其殺害。
總之在趙黍眼中,這棵妖藤以朱先生為媒介,吞吸歷山氣機,滋養自身,幾乎算是為禍一方的邪祟了。
雙方默然對峙一陣,除了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岩洞內外氣氛死肅。
嗖!
破空聲響,妖藤甩出幾根藤蔓襲來。趙黍口不念咒、手不掐訣,青玄筆朝前連點,幾顆火星乍現,朝著妖藤撲去。
火星初時小如螢蟲,轉瞬膨大如拳,熊熊熱力灼人面目。妖藤反應迅速,藤蔓瞬間捲縮成盾,擋下幾枚火星,炸得木屑紛飛,卻不足以動搖根基。
誰料趙黍根本不與它纏鬥到底,趁著妖藤自保,扭頭飛奔下山,快得好似一溜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