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放情恣意行(2/2)
要知道近年來東勝都男子有不蓄鬚髯、淨面敷粉的風尚,梁朔那種陰柔模樣更為都中萬民所喜,除非真是年紀老邁,要以莊重示人,否則都中男子一般不蓄鬚髯。
賀當關這副模樣,顯然不是經常往來東勝都,也不知為何與鄭圖南那種世家公子起了爭執。
「趙仙長出手相幫,小人感激涕零,只是怕那鄭圖南今後便要尋趙仙長麻煩了。」賀當關說。
「哦。」趙黍也不知該怎麼回應,總不能堂而皇之地說自己還占過梁朔的便宜吧?
賀當關卻有些焦急:「趙仙長,您也許初來東勝都,不知這裡紈絝遍地,他們仗著高門家世庇蔭,恣意為禍,而且不乏在崇玄館受學之人,即便未曾精研術法,也有符咒法寶護身。
趙仙長今日將那鄭圖南踢下水,怕是明日就有崇玄館修士登門尋仇,即便您是懷英館出身,在東勝都此地也難保安全,不如快快離去!」
趙黍瞧了賀當關一眼,原本以為這人就是跟鄭圖南在這妓館女閭之地爭風吃醋,沒想到也頗知恩義,不會為了自己避禍扭頭便走,還特地提醒趙黍一番。
「我跟崇玄館打過交道,不必擔心。」趙黍問:「倒是賀兄不知因何與鄭圖南交起手來?」
賀當關似有難言之隱,下了一番決心才說:「小人有一件家傳寶物,早年間因為戰亂流離,家父不得已將寶物寄託給一位出身鳩江鄭氏的好友。安定之後,家父屢次希望討回寶物,奈何鄭氏不肯歸還,甚至遣豪奴意圖毆殺家父。
家父為此鬱鬱而終,小人也發誓要討回家傳寶物。只是鄭氏乃崇玄四姓之一,小人實在不得其門而入。幾經探聽之下,得知這龍藏浦夜明閣中,有一位纖蕙姑娘,與家父那位鄭氏好友往來甚密。於是攜重金拜訪,懇求纖蕙姑娘相幫一二。」
趙黍點點頭,賀當關繼續說:「小人好不容易能見纖蕙姑娘一面,偏偏撞上那個鄭圖南,他屢用言語侮辱,並且聲稱那寶物已被毀棄。小人實難忍受,於是跟他交起手來。」
趙黍聞言,忽然想起被掠走的真元鎖,崇玄館的人不會也把它給毀了吧?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寶物?」趙黍詢問起來。
賀當關雖然沒有細說,但是將家傳寶物寄託給別人,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戰亂之際家人饑寒交迫,要把身邊僅有的值錢物什用來換取救命的糧米布帛,搞不好還是鄭氏趁機勒索。世家大族趁著戰亂天災向逃亡之家勒索財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賀當關想來想去,還是坦白說:「其實就是一個三足酒爵,名叫『解憂爵』,傳說是仙家器皿,只要朝酒爵誦咒,內中便能源源不斷湧出佳釀。」
趙黍表情古怪,這寶物聽上去不太正經,且不說傳說真假,一個不斷湧出佳釀的酒爵,好像也沒什麼用處,難不成煉製此爵的仙家嗜酒如命?
「說來也巧,我們懷英館也有些東西被崇玄館拿走了。」趙黍感嘆一番,如今他沒辦法拜入崇玄館,什麼時候能找到真元鎖都很難說。
賀當關左思右想,低頭抱拳:「小人知曉仙長本事高強,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想我幫你打聽解憂爵的事?」趙黍一眼看破對方想法。
「不錯!」賀當關那張黑臉也羞愧非常:「小人不相信鄭圖南所言,解憂爵如果真是仙家寶物,崇玄館應不至於將其毀棄。」
趙黍暗自點頭,他畢竟是見識過梁韜修為法力的,梁氏子弟再無能、再庸碌,這麼大個世家高門,總歸有幾個眼力好的,哪怕是梁朔本人也是博學廣聞。解憂爵和真元鎖這些東西,按說不會被輕易毀棄。
「我沒法保證能探聽到可靠消息。」趙黍直言說:「若是鄭氏刻意藏匿不現,我也沒辦法。」
「小人明白。」
船隻一路穿過龍藏浦,來到東勝都一處水門船埠,乘客都要在此舍船登岸。賀當關跟趙黍說清自己住處,匆匆告辭離去,消失在茫茫人海與燈火之中。
趙黍正在思索,就見張端景也來到岸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老師,我是不是又做錯了?」趙黍見到張端景這樣看著自己,脖子一縮,感覺自己好像又多管閒事了。
「你自己計較。」張端景少有地未加批評,讓趙黍內心一寬,也許是自己新近喪母,老師不願意說狠話吧?
跟著張端景在東勝都中穿梭,一路去往城中的安陽侯府,趙黍發現張端景根本不用探聽方向,熟門熟路地來到侯府。
通報過後,侯府大門敞開,一名男子翩然步出,他寬袍廣袖、面容端正,看見張端景便躬身揖拜:「晚輩拜見張公。」
「你如今已是安陽侯,不必如此。」張端景還禮道。
「理應如此。」安陽侯眼光稍移,瞧見一旁向自己行禮的趙黍,上下打量、眼神發直:「像,太像了。」
趙黍不知該說什麼好,此刻他內心暗藏悲傷之餘,也有幾分尷尬。眼前這名男子,就是母親改嫁的對象,若非為了祭奠母親,趙黍是不願意見到這人的。
在趙黍看來,這個安陽侯十有八九仗著權勢財富,強行奪走他的母親,是個十足的大壞蛋、大惡人。
「你便是子良兄的兒子吧?」安陽侯上前一拍趙黍臂膀,重重嘆氣,眼中竟是隱含淚水:「你都這麼大了,子良兄要是看見,得有多歡喜?」
趙黍越聽越不對勁,這位安陽侯看到自己,居然是說起自己的父親趙子良,莫非兩人曾有故舊?他從無這點印象啊。
「拜見侯爺。」趙黍趕緊說:「小民今天前來,是希望祭奠生母,不敢叨擾府門。」
「什麼侯爺?什么小民?」安陽侯糾正道:「都是自家人,你若是願意,直接叫我世叔!」
趙黍有些受不了對方的熱情親切,可是望見老師淡然神色,他又不好表露出來,只能任由對方勾肩搭背地引入侯府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