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仙法作香餌(1/2)
趙黍看著眼前一輛四輪馬車,車廂形如小屋,以名貴香楠木打造,窗幕帷簾都是用雲錦製成,四角飛檐懸下袖珍可愛的水晶宮燈,既能在夜裡照明,也是保護車廂、防備刺殺的守御法器。
「再有錢也弄不來這麼一架馬車啊。」趙黍感嘆不已,他望向馬車前方,發現就連拉車的也不是尋常馬匹,而是兩頭白毛黑尾、虎爪獨角的奇特馬獸,比尋常馬匹要雄壯高大得多,這才能牽拉形如屋舍的車廂。
「這莫非是產自北疆的駁馬?」趙黍問。
「趙符吏好見識。」姜茹恢復柔媚神態,心下卻暗笑趙黍這副沒見過大世面的模樣。
「傳說駁馬乃是蛟龍與凡馬交合後所誕異種,不過我看未必。」趙黍搖頭晃腦、引經據典起來:「按照《鬼國無明錄》所載,北疆馬畜曾舔舐神山血岩,狂性大發,所誕幼崽形貌劇變,戎狄牧民難以駕馭,將其棄於荒野。
久而久之,在北疆荒原中形成一支兇悍難馴的異種族類,便是這駁馬的來歷。北疆戎狄遏羅支部有一項習俗,部中勇士必須要孤身馴服一匹駁馬,方可得賜草場、多娶女子,否則只能充當他人戰奴。」
姜茹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淡淡道:「崇玄館中的駁馬都是以符咒操御,平日裡餵養的也不是等閒草料,而是用黍稷乳酪壯養氣力,還要奴僕伺候洗刷毛髮,以香料薰染周身、祛除異嗅。別看它們兇猛,實則內含傲骨,斷然不會與其他下賤牲畜同槽而食。」
趙黍沒有回話,見對方露出微妙笑容,好像因為遣詞用字上壓了自己一頭而喜悅。
「趙符吏不高興了?」姜茹眨動濃睫,輕掩櫻唇:「若是不願乘車,我讓下人另外牽馬過來?」
「不用麻煩了。」趙黍笑著一拍車廂:「這樣的好東西,我過去都沒享受過,不坐白不坐。」
說完這話,趙黍掀開帷簾走進車廂,內中談不上寬敞,卻也格局精巧,軟塌憑几、香爐杯盞、器皿奩具,無一不備、無一不精。看器物風格,顯然就是專為女子而設。
姜茹輕輕一笑走進車廂,示意下屬駕車啟程。
「以崇玄館的規矩,你似乎不該有這樣的車駕吧?」趙黍看著對面姜茹擺弄杯盞。
「你真的以為我就只是梁朔的侍女麼?」姜茹不再掩飾,褪去繡鞋,一雙玉足放上軟塌,斜倚憑几道:「再說了,就算是世家高門的下人,也不是寒門子弟能比。上國之臣可為下國之主,這點道理也不明白麼?」
趙黍一點頭:「明白了,看來永嘉梁氏真把自己當成神仙了。」
姜茹嗤笑:「對於那等糞土賤民來說,梁氏本就與神仙沒有差別。我也奉勸你一句,梁氏不是你能夠輕易撩撥的,梁朔覺得你是難得人才,這才讓我來請你。」
雖說先前被趙黍譏弄得大為失態,可姜茹很快就收拾心緒。她看出趙黍與羅希賢截然不同,溫言軟語說不動這種人,倒不如直接示以權勢地位。
「我?難得人才?」趙黍反問:「那你們應該去找羅希賢啊,他比我能幹多了。」
說到羅希賢,姜茹便心生怒氣,一頓杯盞:「你在扯什麼?他那種人會去見梁朔嗎?人家父親是當朝大司馬,不聲不響攪得朝野震動,他的前途用得著靠別人嗎?」
趙黍不說話,車廂內陷入沉默,姜茹見他這樣,再進一步:「我也不瞞你,以你的本事,屈居符吏之位也太可惜了。如果你願意來崇玄館,別說升授法位,諸多仙經寶籙也能任君翻閱。」
「還有這種好事?」趙黍問。
姜茹淺嘗香茗,斜瞥趙黍一眼:「羅希賢的父親早就給他安排好未來前途,可是你呢?我看你這段日子奔波忙碌,也無非是想憑此積功,以求拔擢法位。但是你再努力,也不過是在懷英館那一畝三分地中拔尖。
館廨修士積功晉位,不就是為了獲得修煉法訣、丹藥法寶?你自己想想,這些東西有哪一家能比得上崇玄館?本來按照華胥國的館廨之制,像你這樣的後進新人,可以憑藉首座薦書直接來崇玄館。你仔細想想,到底是誰阻止你來崇玄館?」
「老師他自有計較,輪不著你來評價。」趙黍說。
姜茹搖頭髮笑:「對啊,但凡吃了虧,總說是上面的大人物有計較、顧大局。連王郡丞和韋將軍都對你如此重視,你卻非要替別人推脫?有功受賞、有過受罰,又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
趙黍沉默不語,他一直懷疑姜茹此來別有用心,可是聽到這番話,也不免有些疑慮。
過去趙黍法位遲遲不得提升,原因主要是張端景一向抱持「法位隆重、不宜輕授妄遷」的態度,趙黍本人也是這樣看的。如果張端景不願意趙黍轉投崇玄館,直接說一句就好了,自己也不會有怨言。
然而在星落郡這段日子,趙黍或多或少也明白了,自己似乎也不算修為淺薄,積功累行混一個散卿法位也沒太大毛病。
姜茹的話著實讓趙黍動心了,何況真元鎖就在崇玄館中,想要取回此物,趙黍總歸是要進入崇玄館才行。
「你怎麼看?」趙黍暗中向靈簫發問:「這興許真是進入崇玄館的機會。」
「或許是機會,但你是否想過,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靈簫言道:「梁朔與姜茹何等心性?不可能無緣無故向你釋出善意,定然有他們的意圖。」
「代價?」趙黍手指敲著膝蓋:「說到底,無非因為我是老師的學生。他們希望將我拉去崇玄館,斷了懷英館的傳承,好維持崇玄館的地位?」
「不無可能。」
趙黍心生疑竇:「這個辦法並不高明啊。我去崇玄館,只是為了取到真元鎖,若有別的打算,那就是將他們收藏的仙經法訣翻個遍。
我從心底里就不喜歡這幫世家子弟,搞不好還要把他們珍藏的高深術法傳揚出去。崇玄館的眼光不至於這麼差勁吧?我可是懷英館首座的學生,我這種人對他們來說值得信任嗎?」
「你是這麼看自己的?」靈簫問。
「如果我是梁朔,我就不會費盡心機來拉攏我這種人。」趙黍說:「他們是不清楚自己多惹人嫌棄嗎?搞不好我過去之後,還要成天討好那梁公子,這日子我可過不了。」
「我說過,你不是梁朔。」靈簫言道:「你身在其中,未必能洞悉事態。在梁朔看來,你與羅希賢彼此嫌隙、難以彌合,法位又遲遲不得拔擢,這本身就是最好下手之處。偏偏你又不畏艱險,親赴前線與精怪妖邪廝殺,他自然認定你懷有上進之心,因此才讓姜茹拋出香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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