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群屍千軍行(2/2)
火鴉接連轟擊,一目民被烈焰炙烤,本已膨脹的軀體再難承受,堪堪撞上車壘陣便爆裂破碎,瞬間腐爛肉塊夾雜著污穢膿血橫飛潑灑,大片惡臭熏人的濃霧吹入陣中。
眾兵士再堅強,被這膿血一淋、臭霧一熏,幾乎無人能夠抵抗,相繼嘔吐昏厥,場面極其難看。
趙黍及時躲到木板後,卻也被從天而降的膿血澆了一身,青衫廣袖骯髒粘稠,跟跳進糞坑裡也沒多大差別了。
「沒了頭還能搞這一套,我也是服了。」趙黍吐出一口濁氣,無奈苦笑。原本這話是對靈簫說的,也許她不願多看這遍地污穢膿血一眼,乾脆徹底沉默,沒有回應。
趙黍站起身來,經過一目民這下,車壘陣外的屍群甚至沒剩下幾個五體俱全的,有些行屍勉強靠著上半身匍匐前行,趙黍見狀一揮青玄筆,孰料符筆被穢物一澆,難以采攝氣機,術法運轉不靈,只能讓那尚未被波及的神虎真形將剩餘行屍逐一踩死。
至於那鐵公分靈化作的土偶,正面承受住一目民自爆的大半威力,此刻土偶軀幹也四分五裂。也幸虧有它抵擋,否則一目民的體型足以撞開車壘陣,在陣中自爆。要真是那樣,恐怕在場兵士就沒幾個能倖存下來了。
兵士們嘔吐聲斷斷續續,此時沒人願意開口說話。忽而聽得遠處傳來號角聲,一支騎兵飛馳而至、煙塵滾滾,對方看見車壘內外一片狼藉,離著十幾丈就牽住馬匹。
「搞什麼鬼?!」
羅希賢此刻披甲騎馬,焦急喊道:「趙黍!趙大法師!是死是活說句話!」
趙黍從車壘雉堞冒出頭來,有力無氣地揮揮手:「還沒死。」
羅希賢張了張嘴,想到之前兩人爭執,此時稍感羞愧,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接話。
趙黍也沒多計較,抬手指著遠處:「那裡還有一個妖邪驅使的骷髏鬼將,你們來對付吧。」
羅希賢撥轉馬頭,瞧見那骷髏鬼將騎跨屍馬,斜提長槊,在荒蕪原野上一動不動。羅希賢朝身後副將低語兩句,隨即單人匹馬衝出,拔出明晃晃的長劍,高舉向天,一路之上積蓄劍氣,好似夜裡擎起火炬,光耀四方。
那骷髏鬼將由始至終都不曾參與進攻車壘陣,趙黍先前管不了太多。而現在羅希賢縱馬逼近,它卻好似有了反應,長槊緩緩抬起,胯下屍馬步伐漸快,朝著羅希賢迎面衝去。
兩馬相交,鏽跡斑斑的長槊撞上大潮巨浪一般的劍氣,當即兵折甲破,骷髏鬼將連同屍馬被羅希賢一劍斬碎。
「比不了,真是比不了。」
趙黍望向繞著鬼將勒馬徘徊的羅希賢,心下既感慨又嘆服。他看得出來,羅希賢這段日子剿匪廝殺,劍術修為又見精進,換做是自己,可未必能這樣乾脆利落地斬殺骷髏鬼將。
鬼將被斬,後方將士個個齊聲高呼,趙黍看得出來,這些將士對羅希賢都十分敬仰。戰場之上,自家將領驍勇善戰,兵士大多也會戰意高昂。或許這樣的場合才更適合羅希賢,趙黍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樣,能夠堅守陣地、保全眾人性命就不錯了。
羅希賢回到車壘陣旁,甩手扔給趙黍一件事物,那是一枚玄黑虎符,上面有錯金古篆,一時難以辨識。
「鬼將通體化成飛灰,就剩這個東西,歸你了。」羅希賢言道。
「多謝。」趙黍握著虎符,表情複雜,也不知是因為獲得這枚虎符,還是對方親自帶兵來救援。
羅希賢指著葬狄谷問道:「喚起行屍的妖邪就在那裡?」
「不錯。」趙黍點點頭,趕緊又說:「內中穢氣濃烈,尋常術法難以施展,千萬不要輕敵冒進。」
「知道了!」羅希賢沒有多言,然後獨自跟其他將士說話,安排一隊人守在車壘陣,上百騎兵與後續步卒前往葬狄谷。
顯然這一回並沒有什麼伏擊或陷阱,葬狄谷方向很快便有火光濃煙升騰,羅希賢及其麾下將士在黃昏前便已平安出谷。
「那妖邪早就逃了,不見蹤影!」
羅希賢似乎仍懷怒意,當初在三牛坑,他就曾與這驅使行屍的妖邪交過手,深恨此獠,此次撲空心裡也不爽快。聽他說道:「我們在裡面轉了半圈,發現那妖邪曾在谷中設下祭壇,內中一目民的屍骸大多殘缺不全。我已經將祭壇搗毀,順便放火將屍骸燒光。」
趙黍正在溪邊清洗污穢,抬頭問道:「那祭壇是什麼模樣?」
「左右各有骷髏堆,中間立起一個狼頭人身的木雕。」羅希賢毫不掩飾鄙夷:「反正是不入流的淫祀邪神,我一劍把祭壇木雕給劈了,也沒什麼靈驗報應!」
趙黍本能想要開口指責,畢竟伐邪神、破淫祀這種事,表面上看豪氣沖天,實則也有諸多禁忌講究。除非有本事直接斬滅邪神,否則隨便毀壞神像、焚燒祭壇,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鬼神陰報,未必在當面廝殺鬥法。」趙黍語氣緩和、小心翼翼地說。
羅希賢一揮手:「如果真有什麼邪神要來報復,那就讓它來好了,我正嫌戰功不夠!」
趙黍不敢多說了,只是默默垂首。
「這裡事情我料理完了,先帶兵回漁陽縣,你自己看著辦。」羅希賢掉轉馬頭,率領麾下將士離開。
望著遠去煙塵,有兵士向趙黍詢問道:「趙符吏,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趙黍看著天色將暗,輕輕嘆氣:「不急。等葬狄谷的火滅了,我再進去探查一番。然後還要回礦場祭拜鐵公,今番多虧有它,我們才能保全性命。」
兵士問:「剛才那個大泥人,莫非就是鐵公爺顯靈了?」
趙黍剛要解釋,可想到對方不過尋常兵士,只得苦笑點頭:「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