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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人心多喪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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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黍見此情形,只得再三發信各地官府,不准他們為了恭維自己大興排場,卻仍舊遏制不住。

「梁韜選你做道國師君,並非憑空許諾。」

青岩郡石英城中,趙黍再次回到楚孟春那座碧湖莊園,一番忙碌過後,他在湖邊石舫閒坐歇息,傾聽鷺忘機撫琴調神,靈簫言道:

「你過往種種際遇經歷,不止造就今日境界,也養成深厚人望與賢能名聲,這是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所沒有的。而你為了人間道國,足跡走遍華胥國南北,閱歷豐厚,本就足堪大任。」

「難得聽你這麼誇我。」趙黍感嘆道:「只是經歷越多、修為越高,我反而越加惶恐敬畏。」

「天地造化,自運恆常,何來敬畏?又何必敬畏?」靈簫態度一如既往:「天地本無心,何必強為立心;萬民自求生,無需妄作立命;往聖絕學不堪用,萬世從來不太平。」

「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梁韜還要狂妄。」趙黍說:「他是意圖獨掌天地氣數、斡旋洪鈞造化,而你則是徹底看不起這些事,將其視作塵泥。」

「塵泥尚且能承載山河草木、含靈眾生。」靈簫的話一點都不客氣:「而你與梁韜的虛妄之想,只怕要將如今這個世道攪得更亂。」

「人間道國是關乎崑崙洲長遠未來的宏圖大業。」趙黍說:「以前我只期盼著能長保眼前太平,可是在親自經歷過九黎國進犯、有熊國算計之後,我漸漸想明白,如今崑崙洲這種亂世,若是只圖一方太平,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徹底蕩平亂世。哪怕沒有萬世太平,只有幾代人的安寧歲月,也總比此刻要好。」

「只怕世事未必如你們所願。」靈簫言道。

趙黍沒有答話,如今他只是將力所能及之事儘量做好,再往後事態如何演變,就由不得他了。

此時降真館首座虛舟子來到,他先前帶領一批弟子跟隨趙黍,在北邊布置壇場的同時精研科儀法事。春夏大洪之時,南方數郡有邪祟行屍復起,虛舟子則帶人南下除祟,也順便整頓壇場,因此省了趙黍許多功夫。

「我們新布置的幾處壇場,貞明侯是否滿意?」虛舟子遞來一批簿冊。

「確實不錯。」趙黍稱讚道:「採氣選址、砥柱排布、壇座高低、幡旗方位,全都恰如其分。」

虛舟子則感嘆道:「唉!聽過貞明侯指點科儀法事,方才知曉自己空耗一甲子歲月,過去所學所修,是何等粗鄙不堪。」

「前輩言重了。」趙黍過目幾眼後放下簿冊:「如今就剩下角虺窟一處,那裡將作為壇場地盤南極柱,前輩可知曉眼下狀況?」

虛舟子回答說:「眼下是鄭思遠在那裡主持事務,不過他也管著蒹葭關的金鼎司分院。」

「鄭思遠倒是頗有長進。」趙黍微微點頭,當初金鼎司剛剛設立,趙黍便覺得鄭思遠此人可受栽培,他負責駐守角虺窟,顯然也是得到梁韜認可。

「但有一事,我至今不解。」虛舟子問道:「貞明侯你在華胥國各地廣布壇場,若要使其氣機彼此勾連,應當要尋定一處壇樞,最後登壇行法才算完備。不知這壇樞選址是在何處?」

趙黍不得不佩服,虛舟子儘管過去所習科儀法事並不正宗,但浸潤此道多年,眼力境界還是有的,加上趙黍的傳授與指點,立刻打通積年閉塞的關竅。

因此虛舟子發現,趙黍布置的壇場地盤,顯然另有用意。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趙黍此等舉動,都是為了達成梁韜的人間道國大業。

「壇樞承載天地氣數,自然是安置在東勝都附近。」趙黍模稜兩可地說道:「當年天夏朝行法壇樞便是帝下都,天地氣數與人間權位暗通。」

虛舟子又問:「可是我記得《皇極總論》里提到,這種策動天地氣數的法事,恐怕需要人間帝王來主持吧。」

「那是自然。」趙黍已經快要習慣滿嘴謊言了。

在天夏朝時,人間帝王作為主祭,可周圍充當副祭、協助法事的贊禮官數目眾多,綱紀法度若是運轉無礙,主祭的皇帝本人並不需要什麼高深修為。

可梁韜現在是要另開法度、總攝天地氣數,這種事情即便是在世仙家,都無法保證能夠做到。

何況當世間權位名實未必對等,當今國主雖為君王,可對於華胥國局勢的掌握恐怕仍比不上樑韜,就算讓他來登壇行法,天人不交,也難有靈驗之功。

三月,初春。

南凰洲東部,一隅。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雲層。

雲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迴蕩。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屍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裡,趴著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眯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隻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屍,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良久之後,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於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

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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