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後悔終不及(2/2)
「此處登山向東,便能看見大海。我們每日早晚課,便是登臨高處采霞服氣。」丁沐秋洋洋得意地介紹起來,抬手指著遠處:「那片杏林是我們的藥田靈圃,這幾天聽你說起園圃布置,稍後你要是有空,順便給我們指點兩句。」
趙黍點了點頭,示意另一處煙霧蒸騰:「那是什麼地方?我感應到一絲燥熱氣息,莫非是溫泉?」
「不錯。」丁沐秋下巴微抬:「那裡是我們明霞館弟子沐浴之處,就不帶你去看了。」
「的確是修真福地。」趙黍環顧一圈,點頭稱讚。
煉霄山其實遠遠比不上雲岩峰、靈台墟,但勝在打理細緻。至於說布置壇場,則是大可不必了,此地未被崇玄館所奪占,除了當年明霞派及時歸順,估計也是因為此地規模太小,難入梁韜法眼。
「貞明侯撥冗前來,倒是我們有失遠迎了。」
這時就見明霞館首座丁飛綾飄然而至,她一身簡素、手挽拂塵,上下打量趙黍,微笑頷首:「一段時日不見,貞明侯又有精進,周身氣象格局森嚴,頗有龍虎歸爐、還丹九轉之妙。」
「丁首座謬讚了。」趙黍揖拜致謝,心中卻是一陣怪異,丁飛綾形容自己的修為時,為何是用外丹火候之語?在他印象里,明霞館似乎不以煉丹見長。
「師尊,趙黍已經答應幫忙設立濟養院,就差你一句話了。」丁沐秋迫不及待地說。
「沒大沒小。」丁飛綾拂塵一甩,輕輕抽打丁沐秋的腦袋:「貞明侯諸事繁忙,他肯出面相助,你卻直呼人家名諱,當真無禮,看來是又想閉關?」
丁沐秋腦袋一縮,立刻不敢言語,趙黍笑道:「丁首座不必責怪,我本就是以晚輩身份來此地,官爵權位皆是虛名,直呼姓名並無妨礙。」
「也罷。」丁飛綾帶領趙黍來到一座幽靜庭院之中,同時問道:「我之前收到消息,聽說你在靈台墟格殺了楚孟春?」
「不錯。」趙黍斂眉回答:「此事我已經上書國主,陳明前因後果。」
。丁飛綾輕輕點頭:「如此最為恰當,楚孟春咎由自取,誅殺之舉更不必掩飾。這樣也能震懾宵小之輩,以免禍延無窮。」
趙黍問道:「丁首座莫非是知道什麼消息了?」
「偶得風聞,宜安楚氏在家鄉聚眾習練槍棒戰陣、備造弩甲。」丁飛綾言道:「如此舉動,恐懷異心。楚孟春對你下手,便是舉事之兆。」
趙黍其實也預料到這點,搖頭說:「此等舉動,他們是打算做最後一搏了。」
「你是這麼想的?」丁飛綾忽然問道。
「崇玄四姓如國之大蠹,如若坐視不管,華胥國亡國有日。」趙黍語氣有幾分決然:「他們若是同心協力、聯袂而動,朝廷反倒無從下手。幸虧四姓各懷心思,加上樑國師閉關不出,這才能將他們各個擊破。」
丁飛綾則問道:「可你是否想過,若梁國師來日出關,你又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趙黍曾經問過楚孟春,那是因為他有十足自信,殺了楚孟春也不用擔負罪責。
可眼下趙黍漸漸想通,自己真正要擔負的,是仙系四姓對自己的怨念與仇恨。更甚者,趙黍如今權勢熏天、橫行無忌,也會引來許多人的嫉恨。
「自古以來,削豪右、抑權貴者,無不招致怨恨,以至身死族滅。」丁飛綾望向趙黍說道:「你也是修仙之人,當思明哲保身之道。」
一旁丁沐秋聽不下去,開口反駁:「我不覺得趙黍哪裡做得不對了。崇玄四姓欺男霸女、為非作歹還少了嗎?我之前聽說王鐘鼎自縊而亡,反倒覺得可惜了,這種禍害殺上千百次也不嫌少!」
「無知狂妄。」丁飛綾甩動拂塵,又抽了一下:「你以為趙黍是靠著一腔熱血,就能應對崇玄四姓了?人家苦心孤詣之處你沒看到,真以為能輕輕鬆鬆就把事情辦妥了?」
丁沐秋撒嬌般撅了撅嘴唇,趙黍澹澹一笑:「我要是說自己將生死置之度外,那是假話。不瞞丁首座,有些事我初時也沒想明白,還真就是仗著一腔熱血就去做了。
然而等自己回過味來,早已沒有退路。這種時候我是只能進、不能退,否則便是直墜深淵,萬劫不復。」
聽到這話的丁沐秋也臉色嚴肅起來:「你這麼聰明,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化解?當初蒹葭關這麼難,不也對付過去了麼?」
趙黍回答說:「在蒹葭關時,我只要專心對付外敵,大家也能同仇敵愾,固然是難,但總有辦法。可我如今的處境,恰恰是我自己造就的,我也想不出該如何應對了。」
丁沐秋一拍大腿:「怕什麼?實在不行就棄了官爵,躲進深山老林做隱士!」
「胡鬧!」丁飛綾清聲呵斥:「你懂什麼?如今趙黍代表朝廷權威,自然能對付國中豪貴。可要是趙黍棄官歸隱,各路人馬立刻就會一擁而上、大肆報復!」
「趙黍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以他的修為,什麼人敢欺負他?」丁沐秋反問道。
丁飛綾連連搖頭:「雙拳難敵四手,面對一擁而上的敵人,終究會有法力不濟、心思鬆懈的時候。這就是為何我過去總是不准你妄自舉動,仇怨一旦結上,想要化解便難了。」
趙黍也不得不贊同丁首座這番話,即便是修為法力如梁韜一般,行事張揚,照樣引得各方積怨。
「修仙之人講究清靜無為、慈儉不爭,便是避禍保身的妙法。」丁飛綾提點道:「你太過爭強好勝,於日後修煉並無益處。」
「師尊,這話不對!」丁沐秋起身頂撞:「如今這世道,你不爭,別人可是欺負上門。你還手,別人還要怪你為何反抗。難不成受了欺負,還要步步退讓麼?」
。丁飛綾還沒解釋,趙黍便說:「所謂不爭,是要洞悉世事流變無常無定,明白萬物並無恆強不改之理。今日之強大、旺盛、主宰,也必定有傾覆衰敗的一日。慈能容變,儉可知機,不爭方能把握動靜之妙,如此才是性命長久之道。」
「很好,看來你的確有所領悟。」丁飛綾點頭讚許,示意丁沐秋:「你還是要好好看、好好學,不要見到不平事,便迫不及待地橫加干涉。」
丁沐秋顯然不服氣,只是嘴上沒法反駁。趙黍則是長嘆一口氣:「類似的話,我以前就聽說過了,可往往是要親身經歷過才能明白。但是等自己想明白了,又已經置身無窮煩惱之中,無法抽身而退,此時後悔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