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仙將歸青崖(2/2)
「滌盪濁世?」趙黍問:「你覺得我真能做到?」
「當然!」趙三玄斬釘截鐵地答道。
趙黍沉默著搖頭,趙三玄見狀,小心問道:「師尊……是因為東勝都劇變而感到愧疚麼?」
「要說沒有,那是假話。」趙黍輕輕揉按眉額:「東勝都劇變牽涉各方,裡面的是非對錯無法輕易評斷,甚至沒法簡單歸罪給某個人。只是我身在其中,便有一份不可擺脫的責任。
這不是贖罪,而是對過往自身的審視。畢竟到了為師這種境界,單純的鍊氣存神已不能精進修為。但光是閉門反思,也難以勘破,所以我要親自去做一些事。」
趙三玄聽到這話,立刻反應過來:「師尊您又要離開嗎?」
「悟性不錯。」趙黍誇了一句:「你是幾時想到的?」
趙三玄連連搖頭,神色卻有些沮喪:「弟子只是……見師尊每日抄錄經籍,心中便隱約猜到了。上一次您與弟子們分別時,也是日夜抄經,仿佛要留下什麼東西。」
「所以你擔心這又是一次訣別?」趙黍問。
「弟子有私心,希望師尊能留下。」趙三玄又說:「或者像之前那樣,師尊要做什麼,不妨讓我們這些弟子的先行打探消息。」
「你這番話,讓為師很欣慰。」趙黍淡淡一笑,弟子越是關心自己,他反而越不能將他們捲入未測變數中。
「老師,您當年就是這麼想,所以才什麼都不說麼?」趙黍心下長嘆,想起自己到最後都沒法與老師張端景把話說開,彼此心中留下無法理解隔閡,就這樣匆忙分別,心中悔恨懊惱,幾乎要讓人窒息。
而今天則輪到趙黍體會這種有話不能言的苦悶,難怪兆伯說自己越來越像老師。
「為師答應你,此行並非一去不回。」趙黍對趙三玄說:「不過有些話,為師還是要說,無論是否追求獨私成就,可每個人到最後,終究只是自己一個人。然而滌盪濁世這種事,卻不是為師一個人能夠做到,一個宗門也遠遠不夠。天下事,天下人定,為師……胸襟器量還不夠。」
趙三玄十分震驚,因為在他眼中,趙黍已經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了,連他也自詡胸襟器量不夠,那又有誰能夠做到呢?
「你顯然還沒看明白。」趙黍略作思量:「這樣吧,我離開之後,你們可以下山歷練一番。你既然說滌盪濁世,那就不要走馬觀花,也不要依仗修為法力橫行於世,而是親自去經歷當今世道,切身體會尋常人的喜怒哀樂。」
「弟子明白了。」趙三玄點頭道,隨後又問:「還有一事,華胥國的內亂,弟子應該如何對待?」
「為師勸你不要插手。」趙黍表情稍顯凝重:「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挺身而出,以求儘快彌平亂世。但現在看來,我對亂世因何而亂,若想平定亂世又該從何處下手這些首要事情上,領會尚有不足。既然看不明白,我就不打算妄下論斷。」
……
天光垂照、雲氣沖霄,上下一時交通,山嶽有感,萬竅舒張,地賴無聲而發。
就見趙黍立身青玉台座之上,劍指虛書間,一道真形符篆緩緩繪就,顯露出衡壁公的身形來。
咒訣誦罷,方圓地脈驀然搏動,宛如沉睡之人被喚醒,附近山嶽也隨之緩緩震顫,有群鳥受驚出林。
趙黍抬腳頓足,渾厚法力安鎮山嶽,同時又以精巧手法,抽絲剝繭般將真形氣韻緩緩引出地脈,使得衡壁公身形漸見鮮活。
功行圓滿之際,衡壁公好似從深眠中驚醒,驚呼一聲睜開雙眼。
「你……是你!」衡壁公瞧見趙黍,立刻看破易容。
趙黍撤去九天雲台的遮掩,說道:「衡壁公,許久不見了。」
「小友,你、我……」衡壁公顯然並未搞清眼下狀況,端詳自身說:「這是青崖仙境的法籙真形?怎麼可能?我不是早已法籙除名了麼?」
「我繼承了青崖仙境的洞天總制真符。」趙黍清點眉間,一道雲紋符篆浮現閃爍。
衡壁公震驚莫名:「你這是……梁韜他居然把青崖仙境傳給了你?那他……」
趙黍點頭說:「梁韜已經殞落。地肺山一戰,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我感覺就是一晃神而已。」衡壁公長出一口氣,環顧四周,感嘆道:「當初地脈震動,我幾乎要徹底消散,為保一點真靈,只得退守地脈靈穴之中溫養蟄藏。照理來說,恐怕上百年都不能恢復。沒想到今日再度被小友所救,而你居然、居然……」
趙黍言道:「原本我也該葬身地肺山,所幸保住一條性命。梁韜將洞天總制真符和崇玄館的傳承託付於我,如今修為略有精進,假借青崖仙境之力,為衡壁公重塑真形、書名法籙。」
衡壁公低頭看著自己雙手,體會著洞天清氣充盈自身的感受:「兜兜轉轉、費盡心思,結果還是回到了青崖仙境。可惜,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莫非衡壁公不願意重回青崖仙境?」趙黍問:「還是覺得被洞天法籙束縛,不得自由?」
「說笑了。」衡壁公搖頭道:「若論束縛,山川地祇之位,才是真正的束縛。我既受地脈勘合符契,便有舍獨去私、濟人利物的責任。然而災變一至,山崩地裂、河川暴涌,對我而言便是千刀萬剮、斷筋挫骨之刑,幾乎要當場殞滅。
我能夠感應到,如今蟠龍山與星落郡地脈仍舊紊亂不定,天地間濁氣沸騰,我就算死死抱著地祇之位不放,恐怕也要被染化為妖鬼邪祟之流。如今得小友相救,便是重獲新生,請小友受我一拜。」
「衡壁公不必如此。」趙黍眼見對方跪地下拜,連忙抬手虛扶:「我如今雖然代掌青崖仙境,尚有許多不明之處,今後還要請衡壁公多多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