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洞天滯塵囂(2/2)
含元子笑著說:「瑞鼎帝被逼退不假,可你也挨噼了。」
趙黍無言以對,含元子又說:「洞天滯留塵世,本就十分罕見。若非極大極重之因由,仙家開闢洞天,斷然不會滯留塵世。」
「除了真元玉府,還有其他洞天滯留塵世麼?」趙黍問。
「如今幾乎絕跡,但追朔過往還是有一些的。」含元子說:「瑤池國信奉的瑤池聖母你可知曉?其實那原本就是一位上古女仙,號為瑤池龜山仙母,其尊號與洞天同名。
據古籍所載,瑤池龜山洞天曾駐留塵世數百載,龜山仙母於閬風巔開宗傳法,一度有百鳥朝謁之景。久而久之,仙母座下神鳥靈禽不計其數,得道飛升甚眾。仙家飛升有羽化別稱,便是由此而來。」
趙黍又問:「龜山仙母讓洞天滯留塵世,就光是為了開宗傳法?」
「我扯遠了。」含元子苦笑擺手:「真正原因是上古之時洪水頻發,眾生飽受其患。而閬風巔臨近西荒河源之地,當年仙母便以洞天安鎮群山冰川,從源頭處遏阻洪禍。」
「仙家洞天,竟然有如斯偉力?」趙黍驚嘆道。
含元子說:「群山河源水勢尚未聚成大勢,反倒容易遏阻。真讓河水滾滾而下,積少成多,仙家也難以抵禦。此外,龜山仙母並非是一味阻擋,而是用洞天蓄納河源之水,如同堤壩一般,按下游江河枯豐有別,或瀉或蓄,調和有度。」
趙黍不由得驚嘆道:「那洞天內中豈不是蓄滿河源之水?」
「不然你以為『瑤池』之名從何而來?」含元子笑道。
「聽此一言,大開眼界。」趙黍言道:「仙家涉世,所作所為各有不同,如龜山仙母這般,可真算得上拯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過去是我看得短淺了。」
「不止萬民。」含元子提醒說:「洪波一至,眾生皆要遭殃。傳說中百鳥朝謁龜山,最初恐怕是本能避難。龜山仙母順勢而為,點化百鳥,使其代為耳目口舌,探聽四方、傳話含靈。
所以龜山仙母座下弟子,反倒多是非人族類。以至於瑤池國信奉的聖母造像,貌似虎豹、身披羽衣,都不怎麼像常人了……嗯,仙母成道之前究竟是不是人身尚且兩說。」
「前輩難道是說,龜山仙母並非凡人修成仙道?」趙黍臉色大驚。
「很稀奇麼?上古仙家多得是非人族類,其中就算有修成人身者,往往形貌不似常人。」含元子掰著手指說:「什麼肋生雙翼、被毛戴角、碧眼方童、下身蛇形,多得是這樣的。我們上景宗還藏有圖譜,就是那畫嘛,看著挺嚇人的。」
趙黍自己轉念一想,自己收的那些弟子,原身不就是一群旱獺妖麼?修仙一事不應囿於族類之見,何況上古之時與如今風尚局勢大為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除了龜山仙母,其他讓洞天駐留塵世的仙家,或是為阻禍端,或是另有願心弘誓。」含元子邊想邊說:「九泉禁獄,你可聽說過?」
趙黍雙眼一亮:「靈簫也跟我說過,天夏朝用來關押修士術者的井獄,就是得到九泉禁獄的幾分遺澤。她還說九泉禁獄能夠檢制一切鬼神精怪,而且還要勾連天地間的法度,建獄者登臨尊位,要與禁獄法度同始終、共氣數……」
話說到這裡,趙黍忽然收聲沉思,含元子見他如此,摸著下巴道:「我沒說錯吧?梁韜不是第一個想這麼搞的。謀劃設想比他更完備、修為法力比他更高深的人都試過了。」
「可是九泉禁獄並未建成。」趙黍言道。
「那幾位開創九泉禁獄的上古仙家可是將自己的洞天化為獄城,意圖確立幽冥法度。」含元子緩緩搖頭:「可惜最終並未成功,那幾位仙家皆已殞落。」
趙黍忽然想到:「自古傳聞,修士若無緣飛升,則屍解蛻形,為地下主主宰一方幽冥。九泉禁獄雖未能成,但幽冥法度仍有建樹,天夏朝便是得其遺澤……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含元子問。
「是厚土宮!」趙黍說:「天夏朝贊禮官開創的科儀法事,以皇天后土為格局,其中厚土宮的傳承為贊禮官法事奠定部分基礎。而《地皇戊土經》中便有下黃泉、度幽冥、設山獄等法事。我如果沒猜錯,厚土宮就是開創九泉禁獄仙家的傳人!」
「天夏朝贊禮官總攬前人精粹,這可不是假的。」含元子點頭說。
趙黍長出一口氣,如此看來,也難怪梁韜會盯上自己了。僅憑趙黍精通贊禮官法事這一項,就算沒有梁韜,遲早也會有其他仙家高人盯上自己。
「前輩莫非是覺得,真元玉府滯留塵世,也是有特別原因?」趙黍沉思許久後問道。
「仙家洞天可不是尋常宅邸,沒人住就能放著不管。」含元子細細言道:「洞天駐世不去,就像一艘飄在汪洋大海上的船,面對翻騰波濤,如何掌舵操帆可是極為講究。就好比龜山仙母,哪怕她是將洞天安鎮一處、收攝河源之水,但這也是漫長細緻的功夫。
真元玉府作為無主洞天,少說歷世千載不受塵世濁氣染化,並且沒有安鎮一地,而是順應天地氣數運轉循行,可見洞天法度事先就已調攝完備。如此苦心孤詣的安排,或許洞天之主就沒想過讓洞天超拔飛升?至於具體緣由嘛,我一時間沒看出個所以然。」
趙黍也反應過來,既然靈簫當初所言不盡屬實,那麼所謂返回洞天后超拔飛升之說,顯然也不能全信。
「不過嘛,從真元玉府對付瑞鼎帝的手段,我也能瞧出幾分玄妙。」含元子笑容帶有難測深意:「不是斬滅,而是驅逐,不光是瑞鼎帝,還連帶著千機靈矩一塊。這是要將不屬崑崙洲的天外異物統統趕走麼?」
趙黍想到靈簫對天外異類態度微妙,或許就是與真元玉府有關?那她心心念念要飛升離去、擺脫塵俗,又是出於何種用心?
「行啦,現在就別瞎想了。」含元子一拍大腿:「眼下所知甚少,胡亂揣測也是白費心機,你這段日子就在天城山做客吧。」